第1208章 剧组(2/2)
“树大招风嘛,投资方姓司,演员也姓司,又偏偏是新人,一般谁敢接这么大戏是吧,你是这么想的是吧?”
陈现闽把茶杯往腿上一垫,沉思良久,声音像在自言自语:
“所以我有时候琢磨,他们要真是亲戚,资本不是更好操控?但你不觉得司总对他特别冷吗?整个氛围——”
他停住,锁眉望路行,
“不像是亲近,倒像带着种刻意隔绝。”
路行忍不住追问:
“那要真有什么关系,是藏着掖着还是装出来的?你不会真信他们是那种豪门兄弟或什么吧?”
陈现闽没立刻接话,而是盯着茶杯里的波光,片刻后低沉吐字:
“你见过司总那样和别的演员说话吗?哪怕是鱼晚,她也是很正式很冷静,但对司祈玉,今天两次收敛锋芒,还特意嘱咐话……不像是纯粹看好,更像——我不敢说。”
路行被他说得有点晕,不由自主地脑补起来。
一时间,两人大眼瞪小眼,沉默拉长到几乎能绷断。
鱼晚早就在旁边收好剧本,发丝滚在肩上,
眨着一双眼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晃悠悠靠近几步。
“怎么了,你们聊那么神秘?”
鱼晚仰头坐下,侧身用下巴搁在膝盖,目光里全是八卦的光。
路行原本闷闷地憋着,终于压不住好奇,小声凑过来道:
“鱼姐,你说,你见司祈玉和司总相处,像不像家里人?还是有大矛盾那种?”
鱼晚勾着笑没有马上答话,只伸手理理鬓角,一副自在人淡如菊的模样。
“这年头大家都擅长脑补了。你们是不是连剧本都不敢写成这样?”
陈现闽亦不放过她,抬头认真问:
“鱼晚,你说实话,你了解司祈玉,他有背景吗?”
鱼晚唇角轻翘,压低声音:
“我看你们剧本读太多了,但你们自己猜的这些,不一定比编剧想象丰富。”
路行被她挤兑了一句,更是驱使了脑洞,眼神忽然变得有些神经质地活泛。
“陈导,你说,万一真不是普通远房亲戚……如果……我只是说如果,司祈玉是司家的私生子,那怎么办?”
陈现闽猛地抖了抖,手里的茶将要溅出来,呼吸和茶一起都烫:
“喂你别瞎说!你敢说这个话,在司总面前怕不是要丢饭碗!”
路行一脸贼兮兮,压低嗓音:
“你别跟我说不可能。大家都在猜他和司应惜什么关系。再看他们俩……一个冷漠一个拘谨,要不是有以前的事,说不定真的关系复杂。”
鱼晚轻轻攥着剧本边角,眉梢微挑,语气中带点戏谑和不满。
“路哥,你这脑补能去《狗血豪门纠葛》当主笔啦!万一人家自己就是普通人呢?”
路行瞪圆眼,竟然没被泼冷水,反而越发兴奋。
“反正我就随便说说嘛,你们假设下,司祈玉若真是什么私生子被放在外面,自小受苦,现在被司家带回来锻炼,还故意让他在剧组服从规则礼貌克制,这冷漠不就是典型的‘你是家里人,但你不能当家里人’那一套?”
陈现闽故作正经,抿嘴半天,最终还是摇头:
“你说得像真有道理……但我还是觉得司总要是真有亲弟弟,哪能轮到剧组里受这罪?”
鱼晚听得暗暗叹气,罕见地皱了下眉,
一只手轻拍着灯杆,语气带了些不耐烦的玩笑:
“你们演的仙侠剧都不敢这么写吧?人家真要是有内幕,会藏到你们这种‘草台班子’里?况且你们没见过私生子吗?哪有那么多狗血。”
路行却不放手,竭力压低声音,似乎怕竹林吹来的风都能把秘密送走。
“我都说了是恶搞,万一剧本照现实搬呢?鱼姐你不是最懂小玉嘛,他有没有跟你提起过家里什么?”
鱼晚闻言闭口不语,神情微妙转过脸,不愿多说,
只是把剧本在手心摩挲两圈,淡然又疏离地把问题绕开:
“他顶多说家里不方便。爹妈不在身边,你们想什么自己脑补吧,但是就脑补脑补算了,别搞出什么新闻来。”
陈现闽却越听越觉得有意思,自言自语:“人在镜头下什么都藏不住。你说司郁那点温顺像不像隐忍,司总那种强势不像是单纯的投资人……”
路行赶紧接话:
“对!你下午看到没有,司总明明忙得一塌糊涂,还是专程过来看每一场,其他人的戏她都不太管,就盯着司祈玉。要么是精英投资方盯得紧,要么就是家里人。”
这时,鱼晚实在听不下去了,一翻白眼,揶揄道:
“你们的分析能力也只能做娱乐版头条了。真有内幕也不是你们能揭开的。”
陈现闽一边摇头一边叹气,
“哎,有点道理,又觉得不靠谱。”
路行耸肩,挤眉弄眼,装作神秘:
“你们是没看过豪门戏码,什么踩着亲情成长、收购亲弟弟、折腾到极致的剧情。”
鱼晚幽幽叹息,坐直了身体,把被剧本挡住的笑掖下:
“得了,你们要实在担心,不如问陈导今晚能不能把小玉叫过来一起吃夜宵,多套套话。”
陈现闽考虑了一下,最终还是摆摆手:
“算了,我还是喜欢看戏,不喜欢抓马。喜欢早点下班,也不喜欢聚会,剧组聚会等于加班。”
路行抱着胳膊,乐呵呵道:
“要是他今晚崩了,嘿嘿,那绝对有意思。”
三人正聊得兴奋,场务走过来递了个保温壶,压低声音:“陈导,司总刚才有点事,今晚拍摄要稍微延后。”
陈现闽目光一扫,“什么事?”
场务往旁边看了一眼,声音若有若无:“司总处理一下演员的绯闻。”
气氛瞬间一滞。
路行皱起眉头:“这意思是司祈玉有不好的绯闻影响了?”
陈现闽笑着摇头,收敛所有玩笑,重新打量夜幕:
“无论什么事,我们等司总处理好。”
鱼晚站起,横过肩膀,靠近陈现闽,细声问:
“如果真影响了,你不会要换人吧。”
陈现闽立刻作揖,“鱼姐就是懂人心。”
这话一出,三人皆是一楞。
也对,陈导再年轻,再不在意什么,这可是他找路行精心挑选的作品,
不是以往的小制作,
这是要打出名气来的。
路行挥挥手,
“好了好了,小玉等会回来,陈现闽你别吓唬别人了。今晚这场,必须拍出最好,不然司总动真格,我们就都要加班。”
场地安静下来,只有青色灯光拉长影子。
恍惚间,夜色深沉,几人余音未了,
陈现闽端起茶杯,对着竹林,暗自捉摸:
“今晚看看,他到底能不能顶得住。”
夜色渐深,竹林以外幽暗森冷,一切声音都给秋意裹藏进夜幕,
唯有那台黑色商务车,安静地停在片场后侧不显眼的角落。
一道温柔的橘色灯光从敞开的车门内溢出,和远处分明的拍摄灯光截然不同,像是琥珀包裹着时光。
司郁顺着助理的指点钻进车厢,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座椅松软的皮质包裹起她疲惫的身体,
下一秒,一阵鲜米粥的温香扑面而来。
“来,坐这儿。”
司应惜把原本放在自己身前的保温桶推到桌板中央,手腕翻转,动作利落,但眉眼间难掩一丝柔意,
“趁热。”
商务车里很暖,带上一股藏着阳光的安全感。
司郁一屁股坐到对面,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
此时看着热气升腾的白粥,嘴角的弧度止都止不住,
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司应惜:
“真的可以吗?谢谢姐姐!”
她一下子打开小碗,握着勺子舀了一口就塞进嘴里,
温软顺滑,咸淡正好,米香糯糯地裹着一点熟悉的家的味道,
小半个心都要化了。
她吞咽动作很快,但眼底满是欢欣。
一旁助理很快递来杯温水,又小心翼翼放上一罐鲜橙汁饮料,
整个流程顺畅得如同例行工作。
司应惜连头都没抬一下,只捏着笔批阅文件。
“慢点,没人跟你抢。”
她随口提醒,语气还算淡,但每个拗口的审批术语读出,
都隐含了某种不动声色的体贴。
司郁轻轻呼着热气,笑眯眯地说:
“姐姐你怎么知道我中午没吃多少?早上又紧张……”
“剧组饭菜又油又咸,你哪爱吃。”
司应惜没有抬头,眉宇间依然是那副冷静自持的精英轮廓,
“少讲话,先多吃一碗。”
司郁闻言,耳朵轻轻泛了个小红圈,她低头扒粥,脚却因忍不住满足地一翘一翘,像只贪吃的小猫。
橙色灯光映在脸颊上,把她一身的清丽温驯都照得更软和了些。
空气里飞着粥香和安稳静谧。
司应惜处理完一个文件,迅速按下签名键,
修长手指划过电子屏,然后才有空停下来端起茶杯。
“喝慢点,”她瞟了眼对面,
“等会再赶场子别难受了。”
“不会的,我有数……”
司郁软着嗓音含糊撒娇,两腮塞得鼓鼓的,然后又灿烂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助理默契地拉上隔帘,隔绝了外面所有喧闹。
“陈导以为你是查绯闻,其实是让我喝热粥……”
司郁压低声音,
“我下午紧张得没睡一觉,没有姐姐你就顶不住了。”
“你当然得顶住。”
司应惜合上文件,终于专注地看向她,眼中隐约有一层柔和光泽,
“现在谁都盯着你。演技、身份、后台、绯闻,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
“我都撑住了啊。”
司郁的语气软软的,粥喝到一半,眸色愈发澄净,像极了雨后山涧的湖水,
“因为姐姐也会帮我。”
司应惜摇摇头,无奈里溺爱更浓。
“我能帮你就是这些,外面的事自己要习惯。”
“我明白。可是,不管多少压力……”
司郁突然停顿,像是有什么想不明白又要轻声撒娇似的,
“我总觉得,哪怕再多一点苦,只要有这样一份——”
她低声咬字,
“……一份粥,也很幸福。”
这一句话没有说透,她却习惯藏起太多情绪,
只在温热的夜色里撒下一点真心实意。
司应惜似乎也被逗得唇角浮现微不可察的柔笑。
此刻,她端起桌边的签字笔,在助理递上的纸质文件上刷刷写下自己的名字,眉眼锋利干练,一纸批示定天下。
司郁一边欣赏,一边忍不住问出口:
“姐姐,这段时间是不是更忙了?前几天都没能空抽出来,到底是什么大项目?投资那么多,绯闻又那么谨慎……”
司应惜神色收敛,顺手把文件轻叠成一沓搁在桌角,
“是另一个板块的收购案,顺利谈下来就能让公司上市推进一大步。”
语气依旧淡漠疏离,但字句每个都带着锋芒。
对她而言,权力和规则早就和“努力”划上等号,
再多的风雨也无碍目标坚定。
司郁羡慕极了,下意识抱着保温碗斜身靠向前,
“姐姐真的好厉害啊,你什么都会、什么都能做成。”
话音无比真挚。
司应惜闻言眼底浮过极淡笑意。
“嘴甜。”
“我说的是事实。可——”
司郁眨着眼,偷偷观察姐姐的表情,仿佛搜寻什么蛛丝马迹,
“所以你,是不是一直工作太忙,根本没时间谈恋爱?”
司应惜手指略微顿了下,抬眸,用那双深黑的眼睛看向司郁,
迅捷地将情绪归回波澜不惊。
“别打岔,专心吃你的粥。”
“唔,我是关心你嘛。”
司郁微微翘起嘴角,拿着汤勺指了指,
“人嘛,总得有点私生活吧,你成天这么高强度,会不会孤单呀?”
“孤单总比麻烦强。”
司应惜极简地回答,肩线微微放松下来,
却还是一副女强人冷静到底的态度。
司郁一边慢慢嚼饭一边偷瞥,对方气质太稳,简直连紧张都不掀一点波浪。
她闷头吃着,但兴趣显然没放在碗里:
“其实我以前就想说,姐姐你这么好,肯定有一大把优秀男青年,主动追你吧?”
司应惜终究没法无视这套幼稚的画风,淡淡瞥她,
修长食指抵着桌面,低声回道:
“没有。”
“不会吧?大神级人物,不缺仰慕者、合作方、下属、投资人什么的。”
司郁明知故问,成心淘气,
“难道是喜欢的都嫌自己太忙?还是看不上那些人?”
司应惜淡淡地吐气,啧了一声,把视线定在她身上,多了一分带着亲密的无奈认真:
“你这问题一顿饭都问三遍,能有点新花样吗?”
“因为我是真心好奇、关心你嘛……”
司郁低声,音调拖长,有点像猫咪撒娇时候的懒软,
“你事业顺利,人好看,钱多得花不完,要是谁能拿下你,那应该修了十八辈子的福分吧……”
司应惜无奈摇头,看她状态恢复,索性不再拉回话题,
反倒采用了惯常的威胁口吻:
“再胡说八道,罚你明天吃不到热粥。”
“别呀!”
司郁立刻双手抱腕,大眼晴巴巴地望向她,
“不过姐姐还是没回答我啊,到底就没有心动的人?哪怕一点点?”
司机在外头,助理悄悄躲在前座玩手机,
只有她们的呼吸在这车厢里重合。
司应惜见她眸光炯炯,偏不忌讳她这份童趣,只懒懒开口:
“没有。”
“小玉,不许在这八卦你姐姐我了。”
司郁撅起嘴,假装不情愿,但眼里满是顽皮,从桌下踢了踢脚尖。
“就好奇嘛……大家都觉得女强人一定冷冷淡淡,其实会不会有晚上偷偷想谈恋爱的时候?”
司应惜见她难得嘴贫,伸手揉乱了她的头发,以一种久违的亲昵:
“这种时刻,也在工作。姐姐不需要恋爱。”
司郁被拍了一把,反而开心得脸颊泛粉,把饭碗推近,
“粥真的很好喝,喝了有力气,一会儿能好好拍哭戏啦……”
司应惜“嗯”了声,目光柔和下来,手指叩击着文件资料,
侧脸那种职业女性特有的沉静与优雅,
让她在小小的空间里散发着独特魄力与女人味。
萤色灯光燃亮司郁的笑容,她抿着唇小声说:
“以后,如果遇到特别喜欢的人,要提前告诉我,让我帮你参考。”
司应惜挑眉,嘴角浮现一抹耐心极好的笑:
“先把粥喝完,再说。”
“好啰。”司郁嘴里咕噜一声,
“姐姐以后不会真就这样一直单着吧?”
“如何不关你事。”
“关的呀!要不然我明天在片场让鱼姐介绍……呃——”
司应惜轻弹了一下她额头:
“少兴风作浪,演戏都费尽心神,还八卦人家的感情,你当你是地主家小姐掌媒婆?”
司郁嬉笑着搅着粥,目光落到窗外黑紫色的夜,
“其实啊,有姐姐在,什么坎都能过。谢谢你,姐姐。”
“谢什么,该做的。”
司应惜淡声轻道,她抬头望过去,眼里带着一分真正的宠溺与坦然。
助理偷瞄了一眼,觉得这个穿着灭霸西装的司总,
和亲自熬粥哄小孩儿一般的小姑娘坐在一起,
居然毫无违和,反倒是世上最温暖的画面。
小小的车厢里,灯光正妥帖地罩住一切羁绊与力量。
有些情分,不需要被谁标记,只要好好并肩,就永远不会散场。
粥喝完见底,司郁还意犹未尽地舔了一下勺子,傻兮兮问道:
“姐姐,如果以后我要演那种大女主,能不能提前预习下你的女强人气场?”
司应惜失笑,轻轻碰窗,垂眸望她:
“你演姐姐这种角色?”
“你放心,我肯定演得比你还冷艳!”
司郁煞有其事,将空碗往桌上一搁,秀出一派天真自信。
窗外恰好有微风掠过,夜色乘着轻巧的玻璃投影进四周,
她忽然小声补充一句:
“姐姐,如果以后你真的遇到特别的人,能让我第一个知道吗?”
司应惜沉默片刻,唇角那一点温和陷成酒窝般的弧线: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