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许你一问(2/2)
吴界坐于蒲团,血自发丝滑落,滴入尘埃,竟在尘埃中凝成小小的血花,却忽而笑出声来。
笑声清越,破寂如雷,似要撕裂这无尽的静寂与黑暗,有万丈豪情破体而出,气冲斗牛!
“吴某一生,不为证道,不为成仙,不为永生。”
“我为杀而生,为戮而行。若道是锁,我便杀道。若天是笼,我便裂天。若登顶只为跪拜,那这顶,我不登也罢。”
“但我,仍会踏上去。”
“因为,我要看看,到底是谁,在塔顶,定下了这规则。而后,杀了他!”
话音落,九重塔第三层轰然震动,塔身的古老铭文纷纷碎裂又重组,在第三层的太空中形成一道通往天宇的阶梯。
天宇裂开一道幽深缝隙,如渊似墓,无数低语从中涌出,似在呼唤他的名字,似在颂其命,又似在迎接一位即将逆天改命的——破道者。
“自本尊伐天之后,能破百万修士围杀、踏血而至者,仅得八人,你,是第九个。”玄袍帝尊眸光如渊,凝视吴界,声若古钟。
每一个字都似蕴含着万载岁月的重量,在虚空凝出淡淡的道纹,又瞬间消散。
“你既决意上前,我自不会阻拦,在你离去之前,我可许你一问,知无不言。”
他衣袍上的暗纹似有生命般流转,时而化作破碎的星辰,时而又凝为倒悬的山河,将一场场旷世之战刻进了记忆之中。
就连指尖逸散的气息,都让周围的虚空泛起涟漪,在无声诉说着当年的惨烈。
吴界垂首,眸光沉寂,似在与内心万念交锋。片刻,抬首,目光如电,直刺帝尊,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历代至尊,登临长生路后,究竟见了何物?为何无一例外,尽皆举兵伐天?”
帝尊眼底掠过一丝难解之色,似悲悯,似讥诮,又似藏着一丝无人能懂的苍凉。
他抬手遥指苍穹,指尖划过之处,虚空裂开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隐约可见其中似有一缕不祥的暗芒在流转。
“并非所有至尊皆伐天,亦有远遁者、隐世者、或堕入红尘,与世共沉。”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吴界身上,似能穿透其皮囊,直视灵魂。
“但若你真能渡过长生劫,便知……它,早已出了问题。”
“是何问题?”吴界再问。
“此为第二问。”帝尊广袖一卷,天地翻覆,虚空崩裂,一道由纯粹道韵凝聚神风骤然出现,将吴界掷向第四层古路,声音如洪钟大吕,回荡在天地之间,“我,不答。”
三十三重天阶之上,吴界立足未稳,忽觉身后虚空凝固,似有无形的屏障将过往与前路彻底隔绝,回首已不可见。
抬头望去,天路尽头,一片圣洁净土浮于云海,紫岩如剑,凝着未散的道痕,刺穿苍穹。群山如龙,龙脊蜿蜒,鳞甲上覆盖着万载不化的瑞雪,又似有真龙魂魄在其中蛰伏。
仙草摇曳,草叶上的露珠折射出七彩霞光,每一滴都似蕴含着一缕生机。参芝吐霞,霞光中隐约可见参芝内似有婴儿盘坐,吞吐日月精华。
麒麟卧于青石,青石上刻着古老的符文,灵禽的呼吸间,符文随之明灭,似在与天地共鸣。银瀑垂落如星河倒悬,瀑水砸在下方的碧潭,溅起的水珠竟化作一只只微小的灵禽,振翅飞向虚空。
老药芬芳弥漫,花香中带着一丝岁月的醇厚,似在低语万古秘辛,又似在为来者指引方向。
好一片遗世而独立,不为世人所知的远古仙境。
有一看不清面貌的人形生灵独立于仙境中央,背对乾坤,面向天阶。
他身影看似单薄,却似与整个圣境融为一体,衣袍无风自动,周身缠绕着淡淡的紫气,紫气中隐约可见无数道痕流转,似在诉说着他踏足“长生”的过往。
他似已在此伫立千古,万载,乃至更久,脚下的土地似已被岁月浸透,凝结成一层薄薄的时光尘埃。
“多久……未曾有人踏足天阶了……”声音沙哑,断续,从岁月尽头传来,带着遗忘的尘埃,又似带着一丝无人能懂的落寞。
每一个字出口,都让周围的虚空泛起微弱的涟漪,似在唤醒这片沉睡的圣境。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吴界身上,双眸骤然洞开,如两盏神灯点燃,十万里神芒撕裂虚空!
眸光所过之处,虚空崩塌,露出漆黑的混沌,连远处的紫岩都被神芒划出深深的裂痕。
紫气浩荡,冲上九霄三万丈,周身被无尽道韵包裹,宛如一尊沉睡万古的祖圣苏醒,威压如渊,压得诸天星斗都为之震颤。
那一声感叹,却如天道律令,响彻宇宙边荒,塔内神魔幻影尽皆跪伏,连魂魄都在颤抖,不敢抬头,不敢喘息,似在迎接一位真正的“道之主宰”。
“你,可有资格,登临此地?”
吴界瞳孔骤缩,脊背发寒,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这种恐怖的威压,似要将他的灵魂都碾碎,让他明白,眼前之人,是真正的祖境圣人,甚至可能踏足长生,绝非人力所能抗衡。
可眼下,已是无路可退了。吴界刚欲抬步上前,忽闻“咕噜”之声,低沉而阴森,似从地狱深处传来,自天阶上方滚落,回荡在寂静的圣境与天阶,格外刺耳。
低头一看,是半颗头颅,染着仙血道痕,顺着台阶滚在自己脚下。头颅上的仙血早已凝固,却依旧散发着淡淡的道韵,似在诉说着其生前的不凡。
头颅的眼眶空洞,唇角微张,似死前犹在嘶吼,发出最后的不甘,正缓缓滚落至他脚边。
那头颅的皮肤虽已失去血肉,却依旧残留着一丝不灭的道意,似在支撑着它完成最后的“使命”。
空洞的眼窝直勾勾盯着吴界,仿佛隔着无尽岁月,有谁在冥冥中,与他对视,那目光中似有不甘,有警示,又似带着一丝对“后来者”的复杂情绪。
吴界心头剧震,寒意自足底直冲天灵,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头颅上残留的道韵,这人生前,肯定是很强大的存在,竟陨落在这里?
古往今来,唯九人登此路。
可这第九人,才刚踏足,便见前人残骸。
那前路之上,究竟埋葬了什么样血淋淋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