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稻浪深处的旧月光（1/2）

第一章菱角塘边的红绳

民国十七年的苏北，雨水格外丰沛。里下河平原的菱角塘涨满了水，青碧的菱叶铺展在水面上，像一块巨大的绿绸，偶尔有红白相间的菱花探出脑袋，引得蜻蜓盘旋。

沈清媛蹲在塘边，指尖划过微凉的水面，将成熟的菱角一个个摘下来，放进竹篮里。她穿着月白色的粗布褂子，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肩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远处的田埂上，一个穿着藏青色短打的年轻后生正扛着锄头走来，步伐稳健，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正是邻村的周景然。

“清媛，歇会儿吧，太阳都快晒到头顶了。”景然的声音像塘边的清风，带着几分温柔。

清媛抬起头，脸颊瞬间染上红晕，像熟透的菱角。她和景然是在去年的庙会认识的，景然帮她追回了被小偷偷走的钱袋，从那以后，两人便暗生情愫。景然是个孤儿，靠着租种地主的几亩薄田过活，人虽穷，却正直善良，手脚也勤快。

“景然哥，你地里的活儿忙完了？”清媛的声音细若蚊蚋，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景然走到她身边，放下锄头，拿起竹篮里的一个菱角，剥开外壳，露出洁白饱满的菱肉，递到她嘴边：“刚忙完，就过来看看你。快尝尝，这菱角真甜。”

清媛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嘴，咬了一口菱肉，清甜的汁水在舌尖蔓延开来，心里也甜滋滋的。“好吃。”她小声说道。

景然看着她娇羞的模样，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他鼓起勇气，握住清媛的手：“清媛，我喜欢你。等秋收了，我就凑够彩礼，去你家提亲。我会好好种地，让你过上好日子。”

清媛的手被他握在掌心，温热的触感传来，她的心跳得更快了，轻轻点了点头：“我等你。”

两人坐在塘边的老槐树下，聊着家常，聊着未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留下斑驳的光影。菱角塘里的水静静流淌，像他们之间悄然滋长的情愫，温柔而绵长。

可幸福的日子没过多久，就被打破了。这年冬天，地主周扒皮突然涨了地租，景然根本交不起。周扒皮见清媛长得漂亮，便提出让清媛嫁给自己的傻儿子，这样不仅可以免了景然的地租，还能给清媛家一笔丰厚的彩礼。

清媛的爹娘动了心，他们家里穷，清媛还有两个弟弟要养活。“媛儿，周老爷家有钱有势，你嫁过去，就不用再受苦了。”娘拉着她的手，苦苦哀求道。

“我不嫁！”清媛态度坚决，“我喜欢景然哥，我要嫁给他。”

“你傻啊！”爹气得吹胡子瞪眼，“景然就是个穷小子，他能给你什么？跟着他，你一辈子都得受苦受累！”

清媛哭着跑到菱角塘边，景然正在那里等她。看到清媛哭得梨花带雨，景然心里一紧：“清媛，怎么了？”

清媛扑进他怀里，哽咽着把事情说了一遍。景然紧紧抱着她，心里又气又急。“清媛，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嫁给那个傻子的。”他眼神坚定，“我这就去城里打工，凑够钱，把你娶回家。”

当晚，景然就收拾了简单的行李，踏上了去城里的路。临走前，他把一枚用红绳系着的菱角玉佩递给清媛：“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念想，你戴着它，就当我在你身边。等我回来，一定风风光光地娶你。”

清媛紧紧攥着玉佩，泪水模糊了双眼：“景然哥，你一定要早点回来，我等你。”

景然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清媛站在菱角塘边，望着他远去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

日子一天天过去，清媛每天都会去菱角塘边，盼着景然回来。她拒绝了周扒皮的提亲，爹娘也因此和她闹翻了。她一个人耕种着家里的几亩地，日子过得很艰难，但她始终没有放弃，因为她相信，景然一定会回来找她。

可这一等，就是三年。三年里，景然没有寄回一封信，没有传回一点消息。有人说，他在城里遇到了危险，已经不在人世了；也有人说，他在城里发了财，娶了别的女人，早就把她忘了。

清媛不愿意相信这些话，她依然每天去菱角塘边，戴着那枚菱角玉佩，等待着景然的归来。菱角塘的水涨了又落，菱叶绿了又黄，她的脸上也渐渐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沧桑。

这年秋天，清媛正在地里收割水稻，突然看到远处的田埂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着她走来。她愣住了，手里的镰刀掉在地上。那个身影越来越近，正是她朝思暮想的景然。

景然瘦了很多，也黑了很多，但眼神依旧坚定。他走到清媛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崭新的菱角玉佩，比他当初留给清媛的那枚还要精致。“清媛，我回来了。”景然的声音带着哽咽，“我对不起你，让你等了这么久。”

原来，景然到城里后，在一家工厂打工，不小心伤了腿，住进了医院。等他康复后，又因为战乱，一直没能回来。这几年，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念清媛，想念菱角塘边的时光。

清媛看着他，泪水再也忍不住，涌了出来。她扑进景然怀里，紧紧抱着他：“景然哥，你终于回来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傻丫头，我怎么会不要你呢？”景然轻轻拍着她的背，“我这一辈子，心里只有你。”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菱角塘上，也洒在他们身上。两人并肩站在田埂上，手里握着成对的菱角玉佩，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菱角塘的水静静流淌，见证着他们历经磨难的爱情，也承载着他们最珍贵的记忆。

第二章稻花香里的承诺

二十五年后，清媛和景然的女儿周晚稻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姑娘。她继承了母亲的美貌和父亲的坚韧，不仅人长得漂亮，地里的活儿也样样精通。此时已是新中国成立初期，土地改革让农民们分到了自己的土地，大家的日子越过越有盼头。

晚稻和村里的农技员陈长风是青梅竹马。长风是城里来的大学生，响应国家号召，来到农村支援农业建设。他戴着一副眼镜，文质彬彬，却一点也不娇气，每天都和村民们一起在地里劳作，教大家科学种田。

这天，晚稻正在地里查看水稻的长势，长风背着药箱走了过来。“晚稻，今天的温度有点高，要注意给水稻浇水，预防病虫害。”长风推了推眼镜，认真地说道。

晚稻笑着点了点头：“知道了，陈大哥。还是你细心。”她看着长风，眼里满是崇拜。长风不仅知识渊博，还特别有耐心，不管村民们问什么问题，他都会一一解答。

长风看着晚稻沾满泥土的双手，心里有些心疼：“你也别太辛苦了，注意休息。”

“不辛苦，”晚稻摇了摇头，“这是咱自己的地，多付出一点，收成就能好一点。”她顿了顿，看着长风，“陈大哥，你说咱们种的杂交水稻，今年真的能高产吗？”

长风信心满满地说：“当然能！我已经做过多次试验了，只要按照科学的方法种植，产量一定能比往年翻一番。”他看着晚稻，眼神温柔，“等丰收了，我就向你爹娘提亲，娶你过门。”

晚稻的脸颊瞬间红透了，像地里熟透的稻穗。她低下头，小声应道：“嗯。”

接下来的日子里，晚稻和长风一起，每天都在地里忙碌着。长风教大家如何育苗、插秧、施肥、防治病虫害，晚稻则在一旁帮忙，把长风教的知识一一记在心里，再传授给其他村民。两人配合默契，感情也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越来越深。

可天有不测风云，这年夏天，里下河平原遭遇了罕见的洪涝灾害。连日的暴雨让河水暴涨，淹没了大片的稻田。看着即将成熟的水稻被洪水浸泡，村民们都急得团团转。

“怎么办啊？这水稻要是毁了，今年就颗粒无收了。”一位大娘哭着说道。

晚稻也很着急，但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大家别慌，我们一起想办法。”晚稻大声说道，“陈大哥说了，只要及时排水，再采取一些补救措施，水稻还有救。”

长风也立刻行动起来，带领村民们挖沟排水，加固田埂。晚稻则和其他妇女一起，为大家送水送饭，还帮忙搬运沙袋。洪水肆虐，大家的衣服都湿透了，身上沾满了泥浆，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在排水的过程中，长风不小心掉进了湍急的水流里。“陈大哥！”晚稻惊叫一声，想也没想就跳了下去，一把抓住长风的手。

长风没想到晚稻会这么勇敢，他心里一暖，紧紧握住她的手：“晚稻，危险，你快放手！”

“我不放手！”晚稻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幸好，附近的村民们及时赶来，把他们拉上了岸。两人都湿透了，冻得瑟瑟发抖，但看着彼此，眼里都充满了爱意。

经过几天几夜的奋战，洪水终于退去了。虽然部分水稻受到了损失，但在长风的指导下，大家及时采取了补救措施，大部分水稻都保住了。秋天，稻浪翻滚，金黄一片，村里迎来了大丰收。

打谷场上，村民们欢声笑语，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丰收的喜悦。长风拉着晚稻的手，走到景然和清媛面前，郑重地说：“伯父，伯母，我想娶晚稻为妻，我会一辈子对她好，和她一起守护这片土地，让大家的日子越过越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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