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三章 蔷薇-说清（上）（1/1）

案七蔷薇

一百零九说清（上）

“……呵，好样儿的。”

顾形的追问其实不算咄咄。高立刚却听着他挖的这几句大坑愁得直叹气，凝眉注视着玻璃幕墙另一侧的顾形，咬牙切齿地快把他的后脑勺盯出个窟窿。

高立刚沉了口气，端起茶缸用力地刮撇了两下莫须有的茶叶沫，然后佯装作没瞧见身边这位黑着脸的白衬衫因为“喀啦啦”的噪声忿忿甩过来的审度，托扶着老花镜半遮着他这张老脸，勾手示意江陌微微俯身，压着嗓子凑到她耳朵边问说：“你们什么时候调查的秦肇平？不说了没到这步骤呢吗？”

江陌怔了半秒脑子就转过弯来，声音不大不小地砸在监控室的地面：“拿到谭笑的聊天记录之前，我们没有调查过秦主任，为这事儿我师父还敲过我后脑勺儿呢，让我老实点儿。调查套牌车是因为先前的案子，我们发现唐葭遇害的那个江华废车场，因为涉及到违反规定擅自销毁事故车辆的事一直在接受调查，最近才通过比对报废记录发现盛城国际搞了套牌车的事……通过盛城国际这边了解到秦主任借车的情况之后，这不打了报告一直没批嘛。也是赶巧，徐江华取保候审期间瞎折腾个没完，跑到废车场跟一大爷干仗又被派出所扣了，联系家属怎么都联系不上，我们这才上门去找黎永梅，结果没想到打听打听人还失踪了，失踪遇害之前最后接触的人和车，就是谭笑和秦主任借的这台车——”

江陌话说半道嘶了口气，耙了耙后脑勺乱翘的头发，眼角的余光犹豫地在快把耳朵支到她眼皮子底下的罗仲新身上瞥来瞥去：“线索拿得这么快其实……算是我们占了点儿便宜。乐天儿他姐知道秦主任跟谭笑的事情之后，有点儿担心家里那边不松口不好离，所以就托人打听了一下秦主任最近这一两个月……都开着盛城国际的车见过几个女的，去过什么地方。这不就歪打正着……正撞见了付乐枫和杨糖果这两个人，遇害之前，都接触过秦肇平。”

秦肇平沉默了挺久，双手交握压在桌沿，指腹烦躁地刮蹭着左手无名指根久戴戒圈箍出来的压痕，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下，刮蹭压痕的指腹换成了打磨得糙钝的指甲，抠得那一小圈泛白的皮肤翻出了一道又一道叠压出血色的红痕。

“……肖乐奕跟你们说的？”

秦肇平低声咒骂了一句，“温柔贤淑都他妈是装的，要给自己争取利益的时候她可比她那个爹狠多了——老头儿起码还要点儿脸，知道我跟他现在还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呢，肖乐奕才不管那些呢，还找什么私家侦探查我……查到我跟那两个死人接触过之后还第一时间找我旁敲侧击地问……诶顾队长，她这种行为，我可以告她吧？”

“托人打听打听已经发生过的事，既没有非法取证也没有敲诈勒索……告不告得成，以后如果还有机会的话，秦主任可以试试。”顾形对于秦肇平的恬不知耻嫌恶得明显至极，他轻哼了一声，拎起两张监控截图，虚虚敲点着上面秦肇平分别在不同时间地点跟付乐枫、杨糖果同进同出的画面扬眉示意：“虽然有举报在先，不过还是得劳烦秦主任，讲讲？”

“有什么可讲的……无非也就是男女那点事。肖乐奕找我质问完没跟你们告状吗？我还以为肖乐天放个屁的响儿都得跟你这个当师父的说一声呢。”

秦肇平总算放弃了把手抠得胀红的动作，掌心无所谓地一摊：“好歹家里有个做警察的弟弟，听说一些凶案的情况不难，更何况付乐枫和杨糖果死得挺吓人，小道消息传得估计更邪性。肖乐奕可以接受我出轨离婚，但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孩子有个杀人的亲爹，所以她来找我质问，这两个人的死跟我有没有关——我发了三个毒誓她才松了口气。”

顾形没置肯否，“你处理掉套牌车，是想避嫌？”

秦肇平点头，无声地叹了口气：“人死得那么惨，我还好巧不巧地在她们俩被杀之前跟她们碰过头，这种事儿，沾了边儿就说不清……反正盛城国际搞这个套牌车估计来路不正，我就琢磨着处理掉我手头上这个，但凡查到这台车有什么意外，都可以落在盛城国际的那台车脑袋上，也省得扯皮。姓梁的还指着新山的项目翻身，他不敢给我找麻烦。”

顾形抬眼，捻了捻纸页边缘：“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台车套了牌？”

“很早以前了。有一次临时借用，车停在我们院里没空还回去，那天正好去机场接个宣传组，一走一过看到了一辆一模一样的车——听说好像是接梁总的女朋友吧？具体我不太清楚。”秦肇平一耸肩膀，“后来我跟谭笑有了来往，也是为了掩人耳目，所以才特地借的这辆套牌。盛城国际那边巴不乐得跟我搭上关系，所以才找了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无非就是给他们自己铺路而已。”

秦肇平转移注意的本事不怎么到家，跟盛城国际千丝万缕的话茬儿刚刚挑起，顾形却没遂了他的心意追问下去，只按部就班地点头，又把与刑案凶杀关系不大的话题绕了回去：“杨糖果的情况我们大略了解一些，她是之前跟罗恃有过来往，然后在饭局跟你搭上的线是吧？你跟她碰面是？”

“杨糖果一直想找个合适的金主，人都在脏水里涮了几圈儿，忽然知道自己的男朋友是个有点儿小钱的富二代，想全身而退来着。我也就是……跟她做个交易，透露一些新山那边的消息给她。”

秦肇平鄙夷地撇下嘴角，嗤了声阴阳怪气：“好处拿了就想走可不行，我去给她提个醒而已。”

“拿照片和视频威胁她放弃‘回头是岸’是吧？顺带还威胁了一下杨糖果的男朋友韩律，让他别耽误你用女人铺路升官发财——”

顾形抬手下压，按住了秦肇平意图反驳的扯淡，转头捏着圆珠笔点了点付乐枫在监控画面里略显堂皇惊惧的脸：“那付乐枫呢？你找她是想干什么？为什么你找过她没多久，她就跑去了新山？然后……死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