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玄女147（1/1）

暮色浸染的神识空间里，小羽半透明的灵体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微光，却像被霜雪凝住的蝴蝶，停在皎皎灵台中央迟迟不敢开口。那些盘旋在喉间的劝慰，被眼前人周身萦绕的冰雾冻成碎片，唯有断断续续的呓语在识海深处回响。

皎皎倚着悬浮的青玉神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广袖边缘。金线绣就的流云纹间，十二颗夜明珠突然泛起幽蓝光晕——那是东华帝君飞升前亲手镶嵌的星辰碎屑，此刻正随着她颤抖的指尖明灭不定。小羽，你看这九重天的规矩多可笑。她忽然轻笑出声，声音却像是被利刃割碎的琉璃，当年在三生石畔立誓，说神当以苍生为念，不可为私情动摇天道......

识海深处的星河突然倒卷，无数记忆碎片如骤雨倾泻。昆仑墟前玄色衣袂扬起的风雪，诛仙阵中染血的鎏金战甲，还有最后消散时，那抹比朝露更脆弱的微笑。皎皎猛地按住心口，神座下的云海翻涌成暗紫色的旋涡，将她倒映在神识之水中的身影绞成万千碎片。

可当我亲眼看着他将诛仙剑刺入自己神脉时......她的声音突然沙哑，发间玉簪坠着的月华石簌簌坠落，看着他消散的元神化作万千星子，每一粒都朝着我坠落的方向......识海轰然震颤，那些被封印的记忆如溃堤的洪流，裹挟着东华帝君消散前最后的低语，在虚空中炸开刺目的光。

小羽惊恐地看着皎皎周身腾起的黑雾，那是神堕入心魔时才会出现的征兆。她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皎皎——往日清冷如月的神女，此刻眼底翻涌的执念竟比幽冥血海还要浓稠。世人都说神爱世人，可谁来爱这心怀天下的神？皎皎突然攥紧掌心，鲜血顺着指甲缝滴落，在云海中绽开妖异的红莲，若苍生安宁注定要他魂飞魄散......

她猛地抬头，眼中泛起癫狂的笑意：我宁愿这六界永坠混沌！宁愿亲手斩断所有仙脉，让天地重归鸿蒙！识海剧烈摇晃，无数星辰坠落燃烧，将整个神识空间染成修罗场般的猩红。小羽想要靠近，却被突然暴涨的神力震退，只能眼睁睁看着皎皎蜷缩在神座上，发丝间缠绕着东华帝君最后的一缕残魂，如同困在蛛网中的蝶。

很自私对不对？皎皎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她捧起掌心若隐若现的微光，像是捧着稀世珍宝，可当我连他消散前最后一缕神识都要拼尽全力收集时，就已经坠入无间地狱了。小羽，你知道吗？她抬起头，泪痕在月光下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这世间从无真正的感同身受，有的只是千疮百孔的痴人，在回忆里自取灭亡。

神识空间里浮动的星屑簌簌坠落，小羽半透明的灵体泛起担忧的涟漪，望着蜷缩在青玉神座上的皎皎：姐姐，你放不下了。她的声音像是被夜风揉碎的铃音，带着近乎怜悯的叹息。

皎皎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暗纹，那是东华帝君曾亲手绣的云纹，如今早已褪色。她仰头望着识海深处不断闪现的记忆残片——昆仑山巅的雪，诛仙阵中染红的月光，还有龙蛋孵化那日，玄衣神君捧着玉盏，指腹沾着心头血为她温养神魂的画面。是啊，或许从第一世，当我还在龙蛋中感知到他温热的血时，就已经万劫不复了。她轻笑出声，声音却像浸了毒的蜜，甜得发苦。

小羽飘近些，灵体周围泛起安抚的柔光：姐姐，等这个世界的劫难结束，我们就重置任务吧。她望着皎皎逐渐变得透明的神魂，那些纠缠的黑雾正不断蚕食着她的仙骨，你的神魂已摇摇欲坠，再困在这执念里......话未说完，识海突然剧烈震颤，无数东华帝君消散时的画面如刀刃般划过。

我会将他的神魂取出，封存在这方小世界温养。小羽急切道，你让本体陷入休眠，神魂则散入万千小世界历劫，只有斩断这份因果......

皎皎垂眸凝视掌心若隐若现的微光，那是她拼尽全力收集的一缕东华残魂。良久，她终于松开攥出血痕的手，神座下的云海突然掀起巨浪：就按你说的办吧。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风沙磨过，再继续下去，我怕连这六界，都会被我的私心烧成灰烬。

识海深处传来锁链断裂的脆响，皎皎周身缠绕的黑雾骤然散去，却在消散前凝成东华帝君最后微笑的幻影。小羽看着神女挺直脊背，发间玉簪重新泛起清冷的光，却在转身时瞥见她眼角滑落的，那颗永远无法凝成星砂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