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废土 完(下)(2/2)
得到千凌的点头后,秦约帮她将盒子重新收拾好。
并且提议,可以将他送的珠串取出来,随意放到一边,想戴就戴,用不着盒子去占地方。
另外,他没有在千凌的手包里,看到曾经熟悉的东西。
虽然对遗物的去向有所怀疑,但他拒绝提起,怕印象模糊的千凌疑心不是自己的妻。
拿到所谓的钥匙,清城计划也顺利走到尾声,几个人没耽搁,马上又来到了岩峰顶。
毫无愧疚心地来到韶非探查的地点,几个人神色微妙。
形状一致的几个巨石咫尺为邻,门板是一个拱形状,两米宽三米高,上方有门檐挡雨——
确实足够隐蔽。
若不是细心观察,又提前拿到答案,谁能想到这个入口,竟然设在数千米的峰顶呢?
靠他们自己寻找,恐怕拖得再久,也未必能找出这一处。
将拇戒按进凹槽处,那堵坚不可摧的大门缓缓向上收缩,露出里面的旋转梯。
秦约这才明白,那条原来是条引路梯。
几个人没心情感慨,进门后沿着旋转梯走了三圈,来到一处宽敞的椭圆形大厅里。
被嵌入岩崖里的房子果然旷大而幽静,像个大别墅,里面环绕设计了十间房之多。
离房间远点,还设有能够正常使用的洗手间以及厨房。
旋转梯空置的地方一如秦约所想,预料不到,却不一定就是空间小,就外形设计奇特些。
房子看上去是五层的,但其实,最底层就有明显的房顶,联想开来就像一朵蘑菇状。
那条旋转梯反而像接口的大烟囱,只是空间也很宽广,容人进出且具有相当敞阔的空地。
住房的家居家具一应俱全,好几处角落,还摆放着几大盆能释放氧气的水生绿植。
另外,墙体上除了自然通风口,还有几个机械通风设置。
类似仓储物室里,留有几台备用的水力发电机。
一切都准备的恰到好处。
似乎就等户主拎包入住。
能做出这么大工程的,对方的身份一定不低,可惜秦约脑子里没有关于岳父的记忆。
“和主城那边有关系?”
这样的材质,这样特殊的位置,这样的配置,经净予不得不怀疑到国家管控那一带。
“是岳父的关系。”秦约只一句,多的也没法说。
几人观察了一番之后,颅内有些想法,之后前后脚回程。
钥匙仍旧被秦约拿在手里,打算晚上秘密把千凌接来。
避免韶非不干人事。
秦约想了想,便说了句,“小千喜欢简单的人。”
怎么理解就是不关他的事了,秦约当然是不希望成事的。
韶非本就能忍,否则之前也不会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情,现在得了句提示,反而有些诧异。
千凌在这些男人身边有多长,自己就暗中观察了多长,也做好了被搓磨一段时间的准备。
然而现在就得了句提示。
想来秦约还不至于在这点事情上说谎,但这话里头的意思,也需要自己去分析。
当天夜里,秦约在千凌熟睡之际,动作轻柔地将人抱起。
带上扛着千凌个人物品的兄弟手下,绕了几条路来到了说好的指定地点。
坐上郁夏不知从哪找来的民用小艇,顺利穿行在水面上。
这段时间,郁夏按某个角落里翻出来的驾驶手册,学会自驾,几次实操下几乎熟能生巧。
能做到精准控制航速和角度,避开障碍物、和停泊技巧无法媲美她的车技,可也没出错。
为了避免惊动千凌,一路上无人说话,和开车一样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直到安稳来回峰底下,秦约将钥匙递给郁夏,托她布置好千凌的房间。
他还得回去召集自己的手下们说事,暂时不能放松下来,守在妻子身边。
但可以留人。
看向从他手中接过千凌的丛巫苜,“这个地方毕竟陌生,有什么动静,需要多注意点。”
不管是私心还是警惕心,说出这话无非是叮嘱丛巫苜,限制他在这段时间,和千凌缠绵。
“我会的。”
丛巫苜小心抱着千凌,让人靠在自己的肩窝上,他没听明白老板话里的意思。
就知道得做好防范。
郁夏将船只搬到隐蔽的地方收起,左右姑丈本人知道了她的秘密,另外那人对她不好奇。
故而,她也不用找理由,解释船只的去处。
秦约一直跟着他们到大门前,看着他们进去,门又降下才收回目光。
扫了一眼隔壁几座岩石山,这段时间他经常来回跑,不是没有去探索过。
其中一座海拔比这座还要高两千米,千凌的体质可能适应不太下去,但其他人可以。
心中有些思量,秦约快速下山,准备找经净予谈谈。
郁夏上次没跟来,此时看到这么广阔的地下室,内心无比惊叹。
据说是爷爷留下的。
郁夏不禁想到,若是爷爷还在,姑姑应该也是被爷爷细心爱护着,送到了这里避难吧。
前世她不知道这里,更没有来过这里,还因为死得早,甚至不知道有这场海啸。
挑了个最大的房间扫灰、整理东西,铺床单被褥,从空间里取出姑姑的衣物放到衣柜里。
她在忙活的时候,丛巫苜则是抱着千凌仰靠在沙发上,皮质沙发微凉,所以没让人躺上。
就着姿势揽着千凌的柔软的腰,不太能自控的小幅度滑了滑,任对方贴靠在自己肩颈旁。
她身上的香味很淡,一天一个样,不变的是那如水生植的清新沁凉感,总让人心静神安。
隔天千凌醒来,才发现自己换了个环境,但因为侄女在身边,加上丛巫苜也在。
便没有多想。
这两个人都带她野宿过,或许是有什么情况,才又换了地方,她也没有过问的打算。
郁夏和丛巫苜倒是了解她的性子,不用解释,也就避开了告知对方外面的现实。
虽然对方知道了,也不能做什么,但大可能会影响情绪,那么就晚点再知道也行。
以为能拖个两三天的。
结果第四个晚上,灾难降临,连下几个月的雨之后,终于迎来了超强地震。
好在他们这里不算沿海区域,虽然底下深潭连接海域,可陆地上哪片地区没有连到海域。
往北一整个陆地区域,几座岩峰靠得相对中心,此刻上面只聚集了自己的势力。
因为岩峰资源太少,又很难藏人,错落的岩石占据了大部分面积,很少人会当成躲难点。
秦约却在回城的第二天,就把手下带到了其中的最高峰。
找得到石洞的住石洞,找不到的就借着岩石分布问题,一人一顶耐久增强的帐篷。
窄的话就用篷布裹住岩石,帮忙顶住恶劣天气,宽的话就当它是挡风用的。
大概是秦的能力深入人心,他的手下们没有成家的,基本上都来投靠了。
而秦约不能也不愿意,将他们带到千凌的房子去。
只能让他们在几千米的海拔上,冒一段风险了。
这座山足够高,他那些属下能力也可以,就算被殃及到,也不容易走向团灭。
有同样想法的,是同样拥有大批人手的经净予,行动统一地将亲眷们安排到另一座山头。
地方安置没几天,灾难降临,到处是大大小小的地震。
几个小时里,震感逐渐增强,地面上水波震荡,平常不易见到的飞禽走兽,尖嘶哀嚎。
茫茫大海中海啸波长不足1米,到达海岸浅水地带时,海波逐渐增高,慢慢形成巨大水墙。
此时,陆地建筑受到地表的剧烈运动,发生了部分塌陷。
此前被淹的陆地面积,因为地震更加重了蓄水能力,池塘变湖泊,湖泊扩大转接入海洋。
半天时间不到,断断续续震了两百多次。
“地震了?”
地震临近时,千凌手中还拿着积木拼花,感受到自身、以及看见桌上的东西都在晃。
先前几次还是轻微的,后面逐步加重,她也是头一次体验到,这种过山车的感觉。
关键时刻,丛巫苜先郁夏一步,将人从后搂入怀里,在声响巨大的时候,整个人包着她。
也没有去看同样冲过来的郁夏,只一心一意安抚怀中人,“是地震了,别怕,我在这里呢。”
说完话,才发现郁夏拉住了千凌的手心,环顾四周,严阵以待。
秦约和经净予两人身上担子不轻,反复交代丛巫苜护好千凌,最终仍旧不太放心地离去。
危急时刻也顾不上询问千凌,放出一只蝶落在客厅里,此时也无声的停留在千凌附近。
他们需要外出,看顾下那群誓死跟随他们的人,顺便亲眼目睹这场隔了十几年的大灾难。
像是意识到什么,千凌想起记忆里,这世界不时发生的自然灾难,持续时间还特别长。
闲适大半年的心,骤然就变得沉重起来。
任谁都不会拿这一场祸及全世界的事故,当作家常便饭那样轻松看待。
虽然言语轻微没重量,但千年还是过问了声:“城里那些人......”
丛巫苜长手长脚围紧她,下巴轻贴在她头顶上,“他们早就撤离了,不用担心。”
大部分平民还十分自觉地,跑到相当高的山峰去了。
“老板现在也在外面,看顾他的手下们呢。”只有我在关键时刻,能陪在你身边。
甚至大逆不道的想,孤家寡人也有孤家寡人的好处,至少身上没有其他需要履行的责任。
“那就好,希望他们注意安全。”相处这么久,没有爱情,也有了点亲情。
千凌对自己身边的人从不强求,不要求他们做到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只望他们尽己所能的同时,也要保全自身。
因为这些人不像她,他们的生命可以很精彩。
“他们会的。”丛巫苜亲了下千凌的头顶,是真的不担心。
谁都有可能发生意外,那两个人却不会轻易死。
岩峰这边的震感一下轻一下重,千凌在摇晃中说了两句话之后,就彻底安静下来。
等待命运的宣判。
原本想推开丛巫苜,让他往室外逃跑,但是想了想,这种波及全球的离谱灾难。
就无话可说了。
他们是靠墙坐的,郁夏一直沉默地握紧自家姑姑的手心,心思全在摇晃的家居上。
只是眼角余光,也时刻注意着自己的姑姑,那架势,只怕丛巫苜一松手,她就能接上去。
她不知道,千凌其实也在分心注意她,只是体质太差,看上去,需要被关照的又是自己。
外界地震没过,海啸已经正式酝酿生成,瞧着等级不比地震差多少。
500米巨浪犹如一座山峰,迅猛扑上海岸,一路过关斩将,摧断无数林木建筑。
等下一次冲击,便裹挟着大量冲刷出的残木碎料,来势汹汹地袭向下一个地方。
海啸以每小时150公里的速度,不过30秒便推平一座城市。
房屋如同轻型玩具,被水一泼,碎成一块块散落到浪潮里,数百米矮山几下就被冲垮。
没有人能预测到海啸的级别,因此几乎每座高山都有人惊叫,随着剧烈晃动抱头鼠窜。
山体不够结实的直接从下方开始崩塌,幸运的人存活下来,不幸的纷纷遇难。
顷刻之间,各安天命。
不出所料。
在经历了一天一夜的人间炼狱后,耳边除了水流声、撞击声,再难以听见其他声音。
连下几个月的大雨,终于有了暂缓的迹象,待到第二日中午,正式雨停。
慢慢的,久违的太阳从云层中露了小半张脸,偷偷看了眼这改头换面的土地。
千凌的身体无法长时间保持精神,是在海啸肆虐中睡过去的,醒来时地面短暂归于平静。
岩峰十分稳固,就连房子也很牢固,山崩地动之后,墙体甚至捕捉不到半点裂隙。
因为身处地底下,千凌只知道地震终于停了,目前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
崖壁内没开灯就没有光,四周又寂静,让本就刚睡醒的千凌,下意识以为灾难过去了。
而后被刚放松下来的丛巫苜,轻顺了顺背让她重新入睡。
秦约回城里看了一眼,当初高大的围墙早已坍塌,里面的建筑也毁于一旦。
浑浊水面上到处是飘浮的草叶木屑、生活用品、以及各种用途广泛的木材和废料。
说无动于衷是假的,毕竟是他一手建立的地方,秦约缓缓吐出一口气。
转身换了个方向,去看他的种植区。
这地方倒还好,虽然也有冲刷的痕迹,房子同样被震塌,但山体坚固,水也漫不上去。
后面只需要观察退水情况,以及余波影响,再重新考虑现实问题。
后面又经历了几天海啸余波,以及余震,等到彻底平静下来后,已经过了大半月。
气候又恢复到一日四季的情况,只是海水退去,水位仍旧保持在一个中高点。
世界变成了汪洋和小岛,每座小岛离得还非常远,可以想象人类数目被大量缩减。
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有精力,再次连通各个岛屿。
秦约组织自己的人手,在曾经种植区的那座山重建家园。
也是幸运,由于山体高,多数手下的地也还在,只不过一切要从头再来。
经净予也顺理成章地圈了一块地盘,两个人早出晚归,就连丛巫苜都没能幸免。
所有人都投入到基建中。
郁夏也在着手建一处自己的私人住所,而大多时候,千凌都是跟在她身旁围观的。
虽然男人们怕她被建筑材料伤到,但也不阻止她跟着转。
不想再让她独身一人。
时间如水过无痕,一晃眼已经是第四年。
当初荒芜凋零的高山,侧重千凌的爱好,建成了一个满是鲜花绿植的小村落。
岩峰的安全屋再次被封闭起来,他们都住回了阳光下。
这日下午,秦约来到熟悉的草场上寻找千凌。
自从这里有花有草,有凉亭和秋千,大灰猫也爱在这里玩耍后,千凌就时常在这边窝着。
他熟门熟路地找到秋千旁,没见到人,想起灾难过后,山体内的泉水外渗汇成的小溪。
便踱步来到泉水地,一眼看到妻子蹲在小溪流边,垂着眼睫认真洗手的模样。
然后余光一瞟,又看到某个男生扎眼的笑脸,顿时目光微敛,语气却柔和:“小千。”
听到声音,千凌回眸望了一眼,唇角弧度微微向上,如晨光破晓,穿透黑暗照在他心上。
“你来了。”
秦约珍爱了她几年,总算得以见到她的笑脸,如她的情绪一样淡,却很美。
不自觉跟着扬唇,“走吧,接你回家。”
千凌点头,她站起身,对身旁已经长成青年的男生道:“那我先走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唇角的弧度已经回归如常了。
“好,我明天再来看你。”
看上去,韶非丝毫不介意她态度的转变。
千凌垂下眸,抿唇不语,慢慢来到秦约身边。
韶非是什么心思,几乎所有人,包括千凌自己都知道。
这句,是指千凌来,或不来,他都会出现到对方身边的委婉说辞。
可这三年,她义正言辞拒绝了无数次,对方就当听不到似的,天天往她这边跑。
而他也没有不规矩,久而久之,千凌除了无奈,就只能尽量说服自己不去想对方的问题。
一旁的秦约见不得妻子心累,他往后面扫了一眼,携着警告的意义。
第二天一早。
秦约来到小溪边,依旧见不到人,“她态度很明显了。”
“我还有机会的,不是吗?”男生没有现身,只听得到语气里的固执。
倘若是以前,秦约会直接扔一句否定,但现在,连他都不能把话说的太满。
那场巨大的海啸,并不是真的没影响到这一带,事实上,就连秦约都很难相信。
融合大自然的基因潜力是巨大的,这种实力,具体响应在对应的能力上。
韶非变异方向是水,而当时,最不缺的就是水。
虽说以自身实力只能影响一小片区域,但也足够强悍了。
岩峰那片区域很明显没受到海啸影响,千凌他们在里面不清楚,他们外面的却看得分明。
只有数不清的地震,没有泼天的海浪,最多是比日常强一些的,潮起潮落。
而这片区域之外,是翻山倒海的惨烈景象,这种区别太明显了,很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持续到第二天,韶非现身才中断,因为动用太多能力,他不是不受影响的。
也许秦约他们也能护住千凌,但可能没有这么细致,岩壁有缝,那栋房子也有通风口。
海啸一翻,海水倒灌,水位会上涨到多少也无法预料。与其随机应变,不如提前防范。
由此可见,韶非是个很有用的人,灾难一次比一次严重,谁能断定自己真的能安生到老。
所以经净予他们想揍人,逮不住又有点顾忌,只能任他来去自如,像一尾狡猾的鱼。
而千凌,是最被动的。
人类的生存空间被压缩成窄小的山头,她不了解所谓的变异能力,做不到将人驱离。
就没让自己的私事麻烦身边的男人,一直以为瞒得很好。
“她的心也太硬了。”韶非无奈,几年间,他就跟无头苍蝇撞一块铜墙铁壁一样。
“是,也不是。”沉默半晌,秦约看了眼住宅的方向。
如果一开始她始终坚定、坚决的拒绝他们,他们反而不会真正动心。
巧的是她性子黑白分明,恩债理得太清,无意中形成一种一紧一松的拉绳状态。
想将他们推远,又要放任他们靠近,就像打个巴掌给颗糖,忽远忽近,若即若离。
让他们下意识去推测、深研她的心理,一旦有了好奇心,了解她的性子,就会变得贪心。
这还不是她想要的。
却让他们一点点深陷。
谁能想到,一开始他们当千凌是轻易能得手的爱宠,后来,他们却让自己变成忠犬。
“你的意思是,认同我。”这句话不存在疑问。
韶非心定。
后面,只耐心等待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