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我愿意…（1/1）
包间里的空调风带着一丝微凉，拂过程旋汗湿的鬓角，却吹不散她胸口翻涌的热意。桌上的玻璃杯里，冰块早已融化大半，水珠顺着杯壁蜿蜒而下，在桌面晕开一小片水渍，像极了她此刻无法自控的泪水。那枚被南锐捧在掌心的戒指，钻石在暖黄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而晃眼的光，每一道光斑都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着她尘封多年的心事。
她垂眸看着单膝跪地的南锐，记忆里那个意气风发、眉眼带笑的少年，此刻鬓角竟藏着几缕不易察觉的浅白，像是被岁月悄悄染上的霜。他的眼底布满红血丝，那里面缠绕着恳求和后怕，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那是两年昏迷、数年悔恨沉淀下来的重量，装不得半分虚假。他的指节还残留着用力时泛白的痕迹，握着戒指盒的手微微发颤，连带着盒沿的金属都反射出不稳定的光。
身侧的萧酒，手掌始终贴在她的后背，那力道时轻时重，藏着掩不住的担忧。起初是轻轻的安抚，在她沉默的瞬间，又悄悄加了几分力，像是在无声地说“别怕，我在”。林妙妙的指尖紧紧攥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指甲微微陷入她的皮肤，传递着坚定不移的支持。对面的萧野依旧眉头紧锁，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像是还在替程旋审视着眼前的男人，但紧绷的肩膀却悄悄松弛了些许，眼底的戒备也淡了几分。角落里的顾时也彻底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模样，他坐直身子，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目光里带着一丝罕见的郑重，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感慨——大概是从这对人的故事里，瞥见了自已与萧酒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
沉默像被无限拉长的丝线，每一秒都过得格外漫长。程旋能清晰地听到自已的心跳声，“咚咚”地响在耳畔，震得耳膜发疼。她吸了吸鼻子，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南锐的手背上，带着滚烫的温度。南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像是被这泪水烫到，又像是太过珍视这份脆弱的回应。
程旋颤抖的手缓缓抬起，没有去接那枚戒指，而是轻轻抚上南锐的脸颊。他的皮肤带着微凉的触感，胡茬有些扎手，划过掌心时带来一阵细碎的痒意——这是真实的、温热的、不再是梦里模糊不清的轮廓。那些以泪洗面的夜晚，她抱着两人曾经的合照蜷缩在沙发上，照片里的南锐笑得耀眼，而她却只能对着空荡的房间反复追问“为什么”；那些强撑着重建生活的日子，她逼着自已加班、学习、结交新朋友，把所有的思念和痛苦都压在心底，以为时间能抹平一切，可每当夜深人静，那个名字依旧会在心底隐隐作痛。这些年的兵荒马乱，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落点。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清晰，穿透了包间里凝滞的空气：“南锐，我没法立刻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过往的酸涩，“那些伤害是真的，我一个人熬过了无数个崩溃的夜晚，工作走神被领导批评，看到和你有关的东西就忍不住掉眼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我走出来的每一步，都难如登天。”
南锐的眼神猛地暗了下去，握着戒指的手骤然收紧，指节再次泛白，连带着嘴唇都抿成了一条直线。他没有辩解，只是深深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痛苦，肩膀却微微颤抖着，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煎熬。但他没有丝毫退缩，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仿佛要用这份坚持，去弥补曾经的缺席。
程旋顿了顿，泪水还在源源不断地滑落，滴落在两人交握的空气里，砸出细小的声响。她看着南锐卑微的模样，心里那道坚硬的防线，突然就裂开了一道缝隙。“但我也没法否认，听到你经历的一切，我心疼。”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自已都没察觉的哽咽，“公司破产、债主逼债、车祸昏迷……我不敢想，你一个人是怎么扛过来的。这些年，我以为自已早就放下了，可当你出现在我面前，我才发现，心里的那个位置，从来没真正空过。”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用手背拭去脸上的泪痕，指尖划过眼角时，能感受到皮肤的滚烫。再次抬眼时，她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不再有迷茫，也不再有犹豫。“我愿意……给你一次机会，也给我自已一次机会。”
话音落下的瞬间，包间里响起一声极轻的抽气声，是萧酒没忍住的激动。她的眼眶瞬间红透，嘴角却扬得老高，握着程旋的手又紧了紧，像是比自已得到幸福还要开心。程旋缓缓伸出微微颤抖的左手，无名指因为紧张而蜷缩了一下，又慢慢舒展开来。
南锐的眼中瞬间迸发出让人无法忽视的光亮，像漫漫长夜突然亮起的星辰，驱散了所有的阴霾。他的手比程旋抖得更厉害，几乎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枚戒指。他的指尖拂过程旋的无名指，带着微凉的触感，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生怕稍一用力，就会打碎眼前的美好。戒指的尺寸刚刚好，稳稳地套进她的指根，金属的凉意顺着皮肤蔓延开来，却奇异地让人感到安心——仿佛这枚戒指，天生就该属于她。
南锐缓缓站起身，几乎是立刻，就一把将程旋拥入怀中。他的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手臂紧紧地箍着她的后背，勒得她微微发疼，却又让人无比安心。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头，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带着压抑多年的悔恨和失而复得的狂喜：“谢谢你，程旋，谢谢你……我绝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离开你，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会挡在你前面。”
程旋靠在他的肩头，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那声音沉稳而坚定，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像是一颗定心丸，彻底抚平了她心中的慌乱。泪水再次滑落，这一次却带着卸下重担的温热，顺着他的衣领浸湿了一片布料。她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感受着他宽阔的后背，感受着这份失而复得的拥抱，心里那些积攒多年的委屈、迷茫、痛苦，在这一刻都化作了释然。
身侧的萧酒红着眼眶，狠狠拍了一下顾时也的胳膊，力道大得让顾时也“嘶”了一声，可她自已却浑然不觉，嘴角依旧扬得老高，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林妙妙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轻轻拍了拍萧野的手臂，眼神里带着“你看，没事的”的安抚，示意他放心。萧野脸上的戒备终于彻底散去，眉头舒展，眼底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他轻轻点了点头，像是终于承认了南锐的改变。顾时也咧嘴一笑，对着南锐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眼神却不经意地飘向萧酒，那里面带着几分复杂的温柔，还有一丝自已都没理清的情愫。
包间里的压抑气氛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感动与期许的温暖。空调风依旧轻轻吹着，却不再让人觉得微凉，反而带着几分惬意。桌上的玻璃杯里，剩余的冰水泛起细小的涟漪，像是在为这场迟来的救赎欢呼。程旋闭上眼睛，将脸埋得更深，感受着怀中南锐的温度，感受着他胸腔里跳动的真心。她心里清楚，这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过去的伤痛不会立刻消失，那些缺席的岁月也无法重来，但只要身边这个人是真心悔改、不离不弃，那些遗憾与煎熬，终将在未来的朝朝暮暮里，被日复一日的爱与陪伴，慢慢抚平、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