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0章 袍冠加身光日月,七陵铸定安山河(2/2)
只见群臣之中,年迈的张叔夜身躯微微一颤,那双曾历经风霜、看透世情的虎目骤然泛红,水光潋滟。他并未立即谢恩,而是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那积压已久的屈辱与艰辛尽数吐出,随后才以一种无比郑重、甚至带着一丝颤巍的姿态,深深地拜倒下去,久久不愿起身。
这番擢升,赵斌可谓用心良苦。稽文司掌管文教典籍、科举筹办,事务清贵显要,但却并不冗杂,加之品阶尊荣,位同宰辅,正适合安抚这位功勋卓着、年岁已高的老臣,让他得以在尊荣与体面中,为王朝的文脉延续再尽一份心力。
“章文用,练兵整军有功,抄录军情得宜,勤勉可称。授领督学署事,品依银青光禄大夫。”
“梅执礼,恪守臣节,被掳不屈,保国理财,忠贞不贰。授领度支院事,品依少保。”
“苗德林,连接河朔谏言有功,治理西北安民有功,平衡朝政有功,谋国老成。授领度支司事,品依光禄大夫,加崇文殿大学士。”
“赵子偁,太祖皇帝六世孙,宗室俊彦,克勤克谨。授领宗正寺事,品依中奉大夫。”
“安道全,专研医药,仁心仁术,惠泽苍生。授领御药院事,品依正奉大夫。”
除此之外,对于侍奉南清宫赵家多年的暗卫近臣,赵斌今日的圣旨之中亦有点明:“赵影,忠勤可任,老成持重,授领皇城司事,以司耳目。常况,谨细慎微,明察秋毫,奉令不变,授领探事司事,以广视听。赵福,勤谨任事,恪尽职守。授领冰务司事,以奉宫廷。赵忠,忠诚可靠,办事稳妥。授领内府事,以侍宸极。”
待最后一道恩命宣读完毕,赵忠将圣旨缓缓卷起,殿中静默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恭贺之声。文官队列中,人人面带红光,相互道喜。
几位因战功被调入政务系统的将领,初闻任命时虽面露错愕,但旋即化为坚定,随着满朝文武一同整肃衣冠,推金山倒玉柱般齐刷刷拜倒,声震屋瓦:“臣等领旨!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滚滚,穿透殿宇,预示着一个崭新而稳固的朝堂,已然成形。
声浪滚滚,穿透朱漆金钉的殿门,回荡在重檐叠嶂的宫阙之间。阶下侍卫按刀而立,亦为这山呼海啸般的声浪所撼,不由得挺直了脊梁。
赵斌立于丹陛之上,目光缓缓扫过脚下这片躬身行礼的群臣,看着这一张张或苍老、或英挺的面容,他们眼中闪烁着激动、感恩与崭新的斗志。他微微抬手,声音沉稳而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仪,清晰地传入每一位臣工的耳中:众卿平身。”
“今日之后,望尔等各安其位,各尽其责,同心同德,共筑我朝万世之基!”
“臣等谨遵圣谕!”
随即,赵斌的目光缓缓转向另一侧的武班。那里,站立的是曾随他北伐金国、百战余生的将领们。与文臣的雍容不同,他们大多面容刚毅,身姿挺拔,尤其今日赵斌特许,众将披甲上殿,明晃晃的甲胄更是衬出他们那自沙场淬炼出的凛冽之气。
赵斌的目光在一张张熟悉的脸上掠过,眼中感慨万千,沉默片刻后,他朗声开口,声音较之前更多了几分沉郁与铿锵:“诸位将军!”
这一声,将武班众将的注意力全然吸引。他们齐齐望向御座上的君王,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自靖康之耻,国破家亡之日起”,赵斌的声音沉痛而有力,“尔等,或于西北聚义,或于湖湘募兵,或于两河鏖战!地虽有南北之别,法虽有攻守之异,然最终皆为我北伐大业效力,为我大宋江山尽忠!刀光剑影,血染征袍,朕,与天下百姓,皆铭记于心!”
他话语一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仿佛穿透了殿宇,看到了那烽火连天的岁月。
“如今,四海初定,论功行赏,理所应当。赏格,朕已备好”。可随即赵斌话锋陡然一转,声音更加凝重,“然,在封赏生者之功前,我等,绝不能忘了那些战死的袍泽!是他们的忠魂白骨,铺就了今日太平之阶!”
“故,朕决意!”赵斌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一字一句,如同金铁交鸣,响彻大殿:“敕令天下,修葺忠烈陵园七座!”
“其一于太原城郊,慰富平、平定军血战捐躯之将士!迁种老将军衣冠冢入主陵,受万世香火,以西北诸战死难军士陪祭!”
“其二于开封旧都之畔,慰昔年护国将士、朱仙镇众英灵!让他们亲眼看着,这故都如何重归王化!”
“其三于鄂州城郊,慰昔年岳家军将士不屈之魂!以期后世,不忘岳家军之训,深明饿死不虏掠之理!”
“其四于建康城郊,慰当年黄天荡一战之勇士,慰所有为固守长江而战死之忠魂!让他们永镇我江南门户!”
“其五于河间府郊,慰老元帅宗泽‘过河!过河!过河!’之未竟之念!慰所有恪守北地、保境安民之义军民兵之魂!慰潞安州、两狼关、黄河岸……所有北地关隘血战至死之英灵!”
“其六于黄龙府郊”,赵斌的声音带着一种开拓未来的豪情,“慰我此次北伐深入敌境、捐躯异乡之军士!既是为了安阵亡将士之魂,亦是为了定北地百姓之心!此地,将永为我华夏之土!”
“至于最后嘛,于洛阳城郊,设总陵一座,安奉天下将士之魂!自即日起,凡为国征战、有功于社稷之将士,百年之后,经有司核定,皆可归入此陵园,永享国祀,英名载入史册,光耀千秋!”
一番掷地有声的话语落下,赵斌目光灼灼地扫视着下方已激动难抑的武将们,沉声问道:“以此七陵,安忠魂,定江山,励后世。不知诸卿,意下如何?”
待赵斌亲口说完那设立七陵以慰忠魂之事,武班之中,静默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随即,以岳飞四人为先,众将“唰”地一声,齐齐单膝跪地!这一跪,甲胄铿锵,带着战场独有的凛然之气,与文臣的躬身揖拜截然不同。
“陛下——!”
“臣等……代那些战死的弟兄们,谢陛下天恩!”
“谢陛下天恩——!”
众将齐声低吼,声浪虽不似文臣山呼那般整齐,却自有一股血性与力量蕴含其中,震得人耳膜发嗡。他们许多人眼眶泛红,并非为了自身即将到来的封赏,而是为了陛下口中那一个个熟悉的地名,为了那些永远倒下的同袍,终于能得享万世祭祀,魂归有所!
赵斌看着这群曾与他生死与共的将士,眼中亦闪过一丝动容。他微微颔首,沉声道:“众卿平身。逝者已矣,生者当勉。抚恤忠魂,是为不忘根本;而酬赏功勋,亦为激励来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