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帅守与佐漕(1/2)
李迒猜得没错,张邦昌正是此时的江南东路转运副使。
张邦昌本是河北人,元符三年的甲科进士及第。先是在瀛州任州学教授、后召为校书省正字、又外放了一任曹州通判,其经历倒也是与秦观极为相似。
不过,张邦昌的运气显然要好多了,蔡京复相之后,自然是要对官场人事进行一番大调整。其党羽都纷纷往京畿附近聚集,而对于淮南、江南这些现在与东南几路的接壤之地,多不愿前去就任。于是,便因张邦昌在曹州任通判时财税业绩颇佳,便将其提为江南东路转运副使,实际正使缺位。
不过张邦昌一到任后,立即就面临着该路两大钱监铸造大观新钱的难题。对此,他也没有乱了阵脚,而是轻装简从,直接来到饶州永平监了解实际情况,恰恰就在听从刘监使的诉苦而犹豫不决之时,没想到就遇上了前来提供解决建议的李迒。
李迒回到杭州向秦刚说起此事时,秦刚听了,赶紧让人找出近期的朝廷邸报,这才从中翻到了张邦昌到任江南东路的具体信息。
李迒看到秦刚对此十分关注,便有点紧张地问道:“姊夫,这个张佐漕是不是有问题?还是我哪里的事情没办好?”
“哦!没问题!此事你办得极好!”秦刚这才回过神来,“我只是对张邦昌这人有点兴趣,你与他交谈时感觉如何?”
李迒这才放下心来,说道:“我初去永平监时,还不知这个张子能是转运副使。不过那时就感觉到他谈吐有度,思路敏捷。在听闻我提出代铸币的想法之后,却并非是立即接受,更关心的反倒是钱监工匠的生计,倒也像个务实做事的好官。”
“务实做事,未必都是好官啊!”秦刚感慨了一句后,也没纠结这点,而是关心起李迒,“你现在想做些事不错,只是须要当心。比如这次去饶州,至少也得先和我说一声,给你多派两人陪着。否则一旦出了什么事,你阿姊还不拿我是问么?”
“姊夫你放心好了,我好歹也是京师御拳馆的记名弟子!”李迒信心十足地说道,“而且你可能不知,在江南住店时,店家都告诉我,他们现在最欢迎东南过来的人。首选是流求人,其次是两浙人,因为这些客人有钱,愿意住上房、喝好酒、吃好菜。地方衙门也下令要求认真保护过来行商之人。所以我回来时,经过特意打听,这些命令居然还真是出自那个叫张邦昌的转运副使!”
“果真如此?”秦刚口中如此但并不惊讶,这张邦昌也是后来能做到宰相的官员,而且此时正是他从基层出头向上奋斗的阶段,无论是个人胆略与眼光,无疑都处于巅峰状态。按照邸报上的信息来看,他是从京官外放地方担任监司官,自然是要全力谋求政绩,如此也不足为奇。
“钱监都归漕司管理,江南东路的帅司也管不着,所以张邦昌这个佐漕的意见至关重要,这也是我此次出行顺利的重要原因啊!”李迒也有点庆幸自己的运气。
“江南东路帅司府的朱彦一向保守,他虽不直接插手,但也可以提议上奏,搞搞小动作。这张佐漕既然愿意偏向我们做些事,我们也当给他有所回报,可以适当地帮一把。”秦刚若有所思地说道。
“怎么能够帮呢?姊夫你有好主意讲讲,我跟你多学学!”李迒兴奋地说道。
“为了不让帅司府有精力插手转运司的事,我们就得给朱帅守多找点事情做做,比如说,溧阳一带多山地,很容易出个山匪什么的。”
“哈哈!”
江宁府,知府兼路安抚使朱彦最近果然头疼了起来。
朝廷的天变得实在是又快又激烈。一年多前,蔡京被罢相,赵挺之拜相。如今,蔡相公卷土重来,赵相公只能黯然离场。
更令人咋舌的是:赵相公于三月十一日致仕,三月十五日就郁闷去世。而京城里的蔡党并不因为他人已死就放弃打击,反而更坚持将其列入元佑党籍,然后再一方面罗织罪名,将赵挺之的三个儿子一并抓入狱审讯,另一方面则陆续对于之前投靠赵挺之的官员进行清算。
朱彦并非在赵挺之手上提拔,而且因为在南征和议中有过作用,这一年来对抗杭州的事情做得也挺不错,年前加了显谟阁待制的贴职。
不过,还是朱彦并没有旗帜鲜明地偏向蔡京,于是便被“非我即敌”蔡党划入了要被清算的名单,不过顺序偏后一些而已。
不过朱彦多少还是有着文人清流的傻气,自认为勤勉为天子做事,踏实为百姓谋福,便就问心无愧。江南东路在过去的一年里,既站稳了此刻开始面对东南各路的桥头堡地位,又能迅速地安定了和谈之后的各州县的局面,平心而论,他已经做得是极为不错。
南征时,江南东路的转运使是由朝廷派来的胡衍兼任的,当时他的主要职责,就是尽可能地调动地方财力,为大军行动提供最好的支持。但是,与此同时,自然是无法顾及地方民生与经济的发展。
而且,为了应对高俅南征军多次战败还需要支付的高额赎金,胡衍也是极尽手段,对于地方大族以及民众进行各种盘剥压榨,甚至不惜承诺部分费用可以充抵次年的赋税等借口。
最后,南征大军撤走,胡转运使则拍拍屁股回往京城去领功交差,就把江南东路这个烂摊子丢给了朱彦。
朱彦欲哭无泪,一方面对着已经被兵乱折腾得官怨民沸的地方各州县进行好一番安抚恢复,另一方面便因回往朝廷之后的高俅、胡衍等人对他们的许诺概不承认。整整一个崇宁五年,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收缴到往年赋税的一半额度。原本以为,自己这一番劳苦,就算得不到朝廷的嘉奖,至少也能得到足够的体谅。
但是谁也没想到,新年刚过,朝堂已经变了脸,蔡京一党翻身上台,便开始了各种翻脸与问责。尤其是江南东路,他们故意不提之前的南征问题,却只是死死地抓住上一年赋税大减的结果前来问责。
朱彦自然不认,递上了长长的奏章进行自辩。蔡党们看明面上搞不了,则决定釜底抽薪,直接从依附他们的新人里选了个张邦昌,把他派到江南东路转运使司,并且让人带话给他,如果能够顺利地将朱彦搞走,不吝于能够给他那这个职位转正,或者回京高升。
此时的张邦昌,既年富力强又志向远大,他十分清楚,江南东路将会是他实现自己政治抱负的最佳起跳跳板!更清楚蔡党对于他的期望点在哪里。
江南东路本是个富裕之地,前一年的赋税大减,自然是因与两浙为首的东南各路冲突而起,身为地方主政官的朱彦自然心中怨气十足。就算是和约签订之后,他依旧是在与润州、湖州、以及杭州交界的地方严设关卡,管束两地之人的往来,唯恐再来一次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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