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急不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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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他不再执着于病毒与药剂的配比逻辑，而是将重点放在了每一名幸存者的个体体征差异上。
体质强弱、脏腑耐受度、病毒侵蚀时长、体能透支程度……
一个个细微的个体差距，被他逐一拆解、对比、分析。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帐篷内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响。
十分钟后，卡尔文手中的笔骤然停住。
他双眼骤然亮起，随即又被无尽的沉重覆盖。
他终于找到了，那个被所有人忽略的核心症结。
“原来如此...”卡尔文低声喃喃，语气满是无奈与怅然，“不是药剂错了，是我想简单了。”
西里斯立刻上前一步，急切问道：“教授，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卡尔文抬眸，望着前方疫区的方向，缓缓道出残酷的真相，“抑制剂没有任何问题，它确实能中和“Gri”病毒。但病毒在人体内的时间长短、侵蚀的脏腑深度，却又截然不同。”
“体质强悍、意志力坚韧的人，能扛住病毒侵蚀，撑到药剂起效，就能活下来。”
“而那些刚刚离世的人，也并不是药剂无效，而是病毒早已彻底掏空了他们的生机。药剂能杀毒，却不能起死回生，更无法修复被彻底摧毁的身体机能。”
他深吸一口气，道出最残酷的结局，“简单来说，我们能做的，已经全部做完了。剩下的，就靠他们自己的求生欲和意志力，看他们自己能不能熬过这最后一关了。”
这番话，瞬间击碎了最后的侥幸。
药剂无错，施救无误，所有人都拼尽了全力，可生死依旧只能听天由命。
这是最公平，也最无奈的结局。
西里斯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心底满是酸涩，却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我明白了。”他重重点头，转身就准备折返疫区，传达这个结果。
“去吧。”卡尔文抬手挥手，声音疲惫却坚定，“告诉他们，大家都已经尽力了，不用自责！”
西里斯不再多言，转身踏出帐篷，顶着沉沉夜色，全速奔赴前线。
而当他将最终结论带回疫区时，整片山道的空气，彻底陷入了极致的沉重。
“也就是说，我们能做的，全都做了？剩下的，只能看他们自己能不能撑住？”晏盈声音沙哑，眼底满是无力。
她虽然经历了无数次的生死博弈，可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明明竭尽全力，却依旧只能被动等待。
“是！”西里斯沉声颔首，“药剂确实有效，病毒也能被压制。但剩下的，也只能靠他们自己的意志了。”
加奈眼眶瞬间通红，死死攥紧拳头，不甘心地摇起了头，“不行！不能就这么放弃！”
她不信天命，不信绝境无解。
下一秒，她就快步冲到了安雅与若热身边，俯身凑到两人耳边，“若热！安雅！你们别睡！快醒醒！”
“还有大家！也都别睡了！我们都在等着你们醒来！”
她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哽咽，一遍遍在两人耳边回响，试图唤醒他们沉睡的意识。
晏盈看着她执着的模样，心底的沉闷被一股滚烫的韧劲取代。
她清楚，单纯的呼喊或许无用，可现在，这是唯一能做的、最后的努力。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绝不能放弃。
晏盈深吸一口气，挺直身躯，迎着萧瑟夜风，对着整片昏迷的将士，高声呐喊起来。
“北城将士们听着！病毒已经解了！”
“你们是龙族后裔，绝不能轻言放弃！都给我站起来！”
“你们的家人、战友、同胞，都在等着你们回去！”
“熬过这一关，活着走出这片山林！我要带你们回家！”
她的声音清亮铿锵，穿透厚重的夜色、呼啸的夜风，越过隔离防线，清晰地传到了后方联军大营。
后方驻守的数千名将士，全都清晰听见了这一声声呐喊。
众人瞬间明白了前线的处境，没有人迟疑，没有人退缩。
隔着层层隔离、遥遥山道，数千道声音同时响起，汇聚成震彻山林的洪流。
“撑住！活下去！”
“兄弟们！别放弃！我们等你们归来！”
“龙族后裔，决不言弃！”
喊声层层叠叠、连绵不绝，震颤整片山谷，驱散了些许死寂与寒凉。
即使无法靠近，数千人却仍旧可以用最朴素的期盼、最滚烫的心意，为绝境中的同伴鼓劲助威。
天地萧瑟，人心滚烫。
或许是众人的虔诚，撼动了冥冥天意，又或许是声声呐喊，唤醒了残存的求生意志。
片刻后，一道轻微的咳嗽声，骤然从人群中响起。
“有人醒了！”加奈瞬间惊呼，眼底瞬间亮起光亮。
只见一名年轻士兵缓缓睁开双眼，迷茫地眨了眨眼，虽然虚弱无力，却已然彻底脱离了险境。
紧接着，第二人、第三人……短短数分钟，接连五六名将士缓缓苏醒，虚弱地喘息着，挣脱了无尽的黑暗。
奇迹，真的发生了！
晏盈眼眶瞬间泛红，温热的热泪不受控制地滑落，积攒了整夜的压抑、焦灼、悲凉，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她抬高声音，将这份喜讯奋力传向后方：“有人醒了！大家再加把劲！”
后方的呐喊声瞬间暴涨，数千人的欢呼声响彻云霄，原本压抑的大营，瞬间被狂喜与希望填满。
欢呼声、鼓劲声、期盼声，源源不断传向前线，温柔包裹着每一名昏迷的将士。
又过片刻，一道略显慵懒、带着几分迷糊的声音，却突兀地在呼喊声中响起。
“吵死了……谁啊，大早上的吵吵闹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直深度昏迷的若热，竟也缓缓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他一脸睡眼惺忪的模样，眉宇间还带着被打扰好梦的不满。
看到他终于苏醒，加奈瞬间喜极而泣，但随即又气不打一处来，重重拍了他一下，“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敢开玩笑！知不知道我们所有人都快被你吓死了！”
若热一脸茫然，脑袋昏沉发胀，记忆还停留在病毒全面爆发的前一刻，后续的生死博弈、众人的拼死守护，他却全然不知。
“我刚觉得不疼了？”他挣扎着想坐起身，疑惑地嘟囔，“又做了个好梦，结果却被你们吵醒了...”
话音未落，他就猛地发力，想要起身查看情况。
可他的身躯才刚抬离地面，右半边的身体却瞬间脱力，整个人重心失衡，直直朝着侧面就摔落了下去。
“小心！”加奈眼疾手快，立刻伸手死死扶住他，才稳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躯。
若热彻底懵了，一脸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右半身。
可无论他如何调动力气，右手、右腿却都毫无知觉，像是彻底不属于了自己一般，完全动弹不得。
巨大的恐慌瞬间席卷了心头，可他还来不及询问自己的问题，目光却先一步落在了不远处，依旧毫无动静的安雅身上。
看到安雅竟然还没醒来，他瞬间就急了，赶忙靠着左侧的手臂，勉强撑起了身体，并慌乱地追问道：“安雅怎么还没醒？”
里奈看着他焦急的模样，神色凝重，却又只能轻轻摇头，“能不能挺过来，现在只能靠她自己的意志力了。”
“不可能！她怎么会醒不过来？”若热瞬间红了眼，挣扎着就要挪到安雅的身边，“我来叫她！我喊她，她肯定能听见！”
可他刚一用力，右侧身体依旧毫无知觉，整个人又一次重重摔在了地上。
加奈赶紧再次扶起了他，并转头看向里奈，急切地追问了起来，“他这到底是怎么了？”
里奈看着若热苍白慌张的面容，只能如实道出了残酷的真相，“这是病毒后遗症！应该是之前病毒爆发时，脑部缺氧，导致神经中枢受到了损伤。后续，有可能会慢慢恢复知觉，但也有可能，终身无法痊愈。”
这句话如同惊雷，狠狠炸在若热的脑海中。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半身瘫痪？终身残疾？
他可是东城的队长，是战场上冲锋在前的战士！
他还没能救回母亲、也没能讨伐皮诺这个叛徒！
但若是半边身子彻底废了，他又能做什么？
无法继续征战，甚至连正常站立、行走都做不到！
所有的执念、所有的目标、所有的未来，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无尽的绝望瞬间淹没了他，酸涩与不甘直冲眼眶。
若热双眼骤然通红，眼底布满血丝，死死攥紧了唯一能动的左手。
看着他濒临崩溃的模样，晏奈却是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就是一记手刀，利落地劈在了他的后颈。
“噗通”一声，若热眼神一暗，瞬间失去意识，软软倒了下去。
全场瞬间一静，所有人都看向了晏盈。
晏盈收回手的那一刻，满脸都是无奈，却还是淡淡解释了一句：“让他再睡一会儿吧！等回去了，交给卡尔沃队长，或许更好一些！而且，现在也不是崩溃的时候，我们还要照顾好活着的人！”
众人瞬间了然。
与其让他清醒着被绝望吞噬、心态彻底崩盘，不如让他安稳沉睡。
而且，晏盈说的没错，眼下局势未定，还有更多人等待救赎，他们也没有多余的时间，沉溺于悲伤之中了。
加奈轻轻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替若热理顺发丝，眼底满是惋惜，却也只能压下情绪，重新将目光投向剩余的昏迷将士。
时间缓缓流逝，夜色渐渐褪去，天边泛起微微鱼肚白。
在连绵不绝的呐喊助威声中，幸存的六十三名将士，陆续又有二十余人相继苏醒。
他们虽然大多身体虚弱，甚至有人也落下了病根，却都成功挣脱了昏迷的桎梏。
但残酷的淘汰，却依旧没有停止。
剩下的人里，还是有十几人终究没能撑过极限。
在黎明到来之前，悄然停止了呼吸。
待到天色彻底放亮，整片山道的幸存者，已然锐减至四人。
大家都屏息凝神，等待着最后的奇迹。
可天不遂人愿，其中三人的气息，却还是逐渐微弱。
没过多久，便接连咽气，彻底告别了这片乱世。
整片死寂的疫区山道，最终只剩下一道静静躺着的身影，安雅。
她双目紧闭，面容平静，呼吸绵长，却始终没有半点苏醒的迹象。
晏盈快步上前，沉声向里奈追问道：“为什么只有她，一直都醒不过来？”
里奈立刻俯身，再次探查了安雅的气息。
但随后，她的眉头却紧紧拧到了一起，“她体内的病毒，已经得到控制，生命体征也稳定了！那剩下的，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就是和若热之前的状况一样，是由于脑缺氧，才引发了深度昏迷。”
里奈虽然知道后面的话，大家听了会难受，但还是道出了最残酷的结论，“只不过，她的脑部损伤，比若热更为严重！有可能，就这样长久沉睡，也有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突然苏醒过来。但这也只是，有可能...”
这句话落下，全场瞬间又陷入了沉默。
数百名将士殒命沙场，幸存者寥寥无几。
曾经鲜活热闹的先锋队伍，如今只剩满目疮痍与无尽遗憾。
甚至连两位队长都没有逃脱厄运，一个长睡不醒，另一个则落下残疾。
可看着安雅安然的面容，晏盈紧绷了整夜的心弦，却还是缓缓松动了。
万幸，她还活着。
只要人活着，就永远有希望。
晏盈抬眸望向南方天际，眼底却重新燃起坚定的光亮，“现在不醒也没关系！接下来，我们就去母舰，那里有最顶尖的医疗技术，一定能让你醒过来的！还有若热，我们也一定会治好他！到时候，你们就又能继续斗嘴了！”
山道间的毒雾还未彻底散尽，空气中依旧漂浮着若有若无的腐朽腥气。
幸存者们蜷缩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微弱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撑起了这片濒临破碎的废土生机。
晏盈站在乱石堆上，风吹乱了她沾满尘土的发丝，眼底却没有半分溃败的灰暗，反而燃着一簇执拗的火光。
千人先锋队近乎全军覆没，遍地尸骸未寒，病毒阴霾压顶，没人心里不沉重、不绝望。
可偏偏就是这一番话，硬生生为所有人守住了最后一丝心气，拨开了满目死寂，指亮了前路的方向。
是啊，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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