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伏波惊涛(2/2)
“九州人,哪里走!”完颜突合速挺矛直刺。
浮屠举刀格挡,被震得手臂发麻。这女真将领果然力大,而且马术精湛,在混乱的营地中仍能自如操控战马。
“结阵!”浮屠高喊。
九州士兵迅速结成一个圆阵,长枪在外,弩箭在内。女真骑兵冲击了几次,都被密集的枪阵逼退。
但浮屠知道,不能久战。一旦主营的敌军反应过来,他们就会被包围。
“用弩箭射马!”浮屠下令。
弩箭齐发,专门瞄准马匹。女真骑兵虽然人披重甲,但战马防护有限。几匹战马中箭倒地,骑兵阵型出现混乱。
“走!”浮屠趁机率队突围。
完颜突合速还想追击,但战马受损,又有火势蔓延,只得作罢。
浮屠带人撤出营地,与藤原秀明会合。藤原秀明那边也放了几把火,骚扰了一番,没有强攻。
“将军,任务完成了吗?”藤原秀明问。
浮屠回头望去,女真营地已经火光冲天,战马的嘶鸣声和女真武士的怒骂声混杂在一起。
“完成了。”浮屠道,“女真骑兵失去了大半战马,短期内无法作战。和义军经此一吓,士气必然大跌。藤原大人,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藤原秀明激动道:“多谢将军!秀明定不负所托!”
队伍迅速撤离。天亮时,已经回到主城。
这一战,九州方面只伤亡三十余人,却让和义军损失了女真骑兵这个王牌,战略目的完全达成。
但浮屠心中清楚,这只是一次战术胜利。女真吃了亏,报复只会更猛烈。
果然,三天后,探子回报:女真从辽东调来了五百骑兵,正在渡海而来。同时,和义军在女真支持下,开始强征壮丁,军队规模迅速扩大到八千人。
压力,再次升级。
九州,萨摩城。
陈翊几乎同时收到了陆梭和浮屠的战报。
陆梭的报告详细描述了龙三角海战和幽灵船阴谋,最后紧急预警:女真可能进攻太平岛。
浮屠的报告则汇报了夜袭的成功,但也带来了坏消息:女真增兵了。
两份战报放在一起,勾勒出一个清晰的图景:女真在东海和大和氏族两条战线同时加压,试图让九州首尾不能相顾。
“主公,形势危急。”阿星面色凝重,“太平岛只有一千守军,十五艘战船,若女真全力进攻,恐怕守不住。而大和氏族那边,女真增兵五百骑兵,浮屠将军的压力会大增。”
陈翊站在沙盘前,久久不语。沙盘上,代表女真的黑旗从辽东延伸出来,一支指向太平岛,一支指向大和氏族,如同两把钳子,要将九州夹在中间。
“完颜阿骨打这是要逼我们做选择。”陈翊缓缓道,“要么放弃太平岛,收缩防线;要么放弃大和氏族,让女真掌控本州。无论哪种选择,都对九州不利。”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陈翊的手指在沙盘上移动:“我们不做选择,我们全都要。”
他转过身,开始下令:
“第一,飞鸽传书给太平岛守将,告诉他陆梭的舰队正在返航驰援,务必坚守待援。同时,从萨摩港抽调十艘战船,由耶律宏率领,立即南下增援。”
“耶律宏将军的骑兵……”
“骑兵训练可以暂缓。”陈翊道,“太平岛是东海枢纽,不能有失。告诉耶律宏,他的任务是守住太平岛,不是与女真决战。只要能拖到陆梭赶到,就是胜利。”
“第二,传令给浮屠,让他协助藤原秀明,采取守势,拖住女真和和义的联军。不要主动出击,依托城池防守,消耗敌军。”
“第三,派人去高丽,正式提出结盟。告诉高丽王,女真在东海扩张,下一步就是高丽。九州愿与高丽结盟,共抗女真。作为诚意,九州可以优惠价格向高丽出售火炮。”
“第四,”陈翊顿了顿,“加快蒸汽明轮船的建造。告诉佩德罗,我要在一个月内看到原型船下水。这可能是扭转战局的关键。”
一道道命令如流水般发出。整个萨摩城都动了起来,战争的阴影笼罩着每个人。
处理完军务,陈翊来到格物院。佩德罗和威廉正在船坞里忙碌,那艘蒸汽明轮船已经初具雏形。
“主公,您来了。”佩德罗满脸油污,但眼中闪着兴奋的光,“锅炉已经安装完毕,明轮系统也调试好了。最迟十天,就可以进行第一次试航。”
陈翊抚摸着冰冷的钢铁船身:“这艘船,能改变海战吗?”
“绝对能!”佩德罗肯定道,“无风时,它能以每小时二十里的速度航行,这是任何帆船都做不到的。而且,它可以逆风逆流,机动性远超帆船。只要有三五艘这样的船,就足以扭转一场海战。”
陈翊点头:“好!十天,我等你的好消息。”
离开格物院,陈翊又去了讲武堂。第三期学员正在上课,这一期有五十名学员,其中十五名是琉球、占城派来的留学生。
教官正在讲解海陆协同作战:“……陆将军在龙三角海战中,利用了幽灵船设伏,这是典型的‘以物为饵’战术。而浮屠将军在大和氏族的夜袭,则是‘避实击虚’的典范。为将者,不仅要懂战术,更要懂战略……”
陈翊在窗外静静听着。这些年轻的军官,将来要承担起保卫九州的重任。他们的成长,关系到九州的未来。
回到府中,美智子已经准备好了晚膳。陈平也在,正埋头看书。
“平儿,在看什么?”陈翊问。
陈平抬起头:“爹,我在看《孙子兵法》。‘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我觉得,我们现在就是在‘伐谋’和‘伐交’。”
陈翊惊讶地看着儿子。九岁的孩子,已经开始思考战略层面的问题了。
“说得对。”陈翊坐下,“那你觉得,我们现在的‘伐谋’和‘伐交’,做得如何?”
陈平想了想:“陆梭叔叔在琉球打了胜仗,浮屠叔叔在大和氏族也赢了,这是‘伐兵’的成功。但女真还在增兵,说明‘伐谋’和‘伐交’还不够。”
“哦?为什么?”
“因为女真还有盟友,我们还没有很多盟友。”陈平认真道,“书里说,‘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我们要让女真不敢打,就要有更多的朋友,让女真觉得打我们不合算。”
陈翊心中震动。儿子的见解,竟然如此深刻。
“那你说,我们该怎么交朋友?”
“给朋友好处。”陈平道,“比如占城要香料,我们就卖给他们;高丽要火炮,我们就优惠卖;琉球要保护,我们就派兵。朋友多了,敌人就不敢欺负我们了。”
陈翊笑了,摸摸儿子的头:“平儿长大了。你说得对,国与国之间,利益才是永恒的纽带。”
晚膳后,陈翊独自在书房处理公文。其中有一份是金永浩送来的察事司报告,详细列出了女真在东海的活动:
女真与倭国海盗的勾结,已经查实的就有七处;
女真在高丽西海岸建立了三个秘密补给点;
女真从契丹俘虏中招募的工匠,已经开始仿制九州火炮,虽然质量差,但数量在增加;
女真使者正在秘密接触暹罗、真腊等南海国家,试图孤立九州……
报告的最后,金永浩写道:“主公,女真布局深远,非一朝一夕之功。察事司探知,女真大酋长完颜阿骨打曾言:‘得东海者得白银,得白银者得天下’。其志不在小,望主公早做准备。”
陈翊放下报告,望向窗外。夜色深沉,星月无光,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完颜阿骨打确实是个雄主,眼光长远,手段狠辣。但陈翊相信,九州的路,走得比女真更稳,更远。
因为九州要建立的,不是一个单纯的军事帝国,而是一个融合了多种文化、技术、制度的文明。这样的文明,更有生命力,更有韧性。
海的那边,暴风雨即将来临。
但陈翊相信,九州这艘船,已经做好了迎接任何风浪的准备。
而他,作为舵手,将引领这艘船,驶向更广阔的海洋。
夜深了,萨摩城的灯火渐次熄灭。但承天殿的书房里,烛火依然明亮。
那里,一个时代的舵手,正在为明天的航行,做着最后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