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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重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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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的只是皮肉伤。

她没有退。

一步都没有退。

她身后的血海部战士也没有退。

三千六百人。

还剩两千人。

还剩一千人。

还剩五百人。

苏慕云的矛又一次刺进一个黑渊战士的胸口。

那人倒下。

苏慕云抽回矛。

矛尖还在滴血。

她的腿忽然一软。

跪了下去。

不是受伤太重那种软。

是撑了太久那种软。

三万年了。

她第一次跪。

不是跪主上。

是跪自己的腿。

她撑着矛。

想站起来。

站不起来。

有人从身后扶住她。

是阿苔。

阿苔的手很热。

十五年来天天煮水洗碗。

手永远热着。

那热度从她的手臂渗进苏慕云的皮肤。

顺着手臂流向肩膀。

流向胸口。

流向那颗快要撑不住的心。

苏慕云说:

“你怎么来了。”

阿苔说:

“酒馆关门了。”

苏慕云说:

“外面——”

阿苔说:

“红药在守着。”

苏慕云说:

“她能守住吗。”

阿苔说:

“她有刀。”

苏慕云愣了一下。

“她有刀?”

阿苔说:

“那个人留给她的刀。”

苏慕云没有说话。

阿苔说:

“你歇一会儿。”

“我来。”

苏慕云看着她。

阿苔把腰间那把残破的刀抽出来。

刀鞘上的麻绳已经换了第四根。

刀刃上那道裂纹依然清晰。

但阿苔握得很稳。

她站在苏慕云前面。

站在血海部战士前面。

站在那三千六百人只剩三百人的队伍前面。

站在黑渊的三万人前面。

她开口。

“退。”

只有一个字。

和刚才苏慕云说的一模一样。

黑渊的队伍里,有人笑了。

“一个厨子?”

“拿着把破刀?”

“来送死吗?”

阿苔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那把残破的刀举起来。

刀刃对着那三万人。

灯火下。

那把刀上的裂纹。

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亮。

是那种很深的、像把十五年的等待全部点燃的亮。

黑渊的队伍里。

那个一直躲在后面的声音。

忽然变了。

“那把刀——”

阿苔说:

“认得?”

那人沉默。

很久很久。

他说:

“沈惊寒的刀。”

阿苔说:

“是。”

那人说:

“沈惊寒的刀。”

“怎么在你手里。”

阿苔说:

“他留给我的。”

那人沉默。

阿苔说:

“你要试试吗。”

那人没有说话。

但他的队伍。

忽然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一个人退。

是三万人。

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苏慕云跪在地上。

看着这一幕。

看着阿苔一个人。

一把破刀。

让三万人退了一步。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

三万年来第一次这样笑。

不是杀伐的笑。

是——

欣慰的笑。

阿苔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苏慕云在笑。

她说:

“你还笑。”

苏慕云说:

“笑你厉害。”

阿苔说:

“你才厉害。”

苏慕云说:

“你厉害。”

阿苔说:

“你厉害。”

两个人。

一个站着。

一个跪着。

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

互相说对方厉害。

红药守在酒馆门口。

她握着那把刀。

不是她的刀。

是那个人的刀。

那个她等了八十年的人。

临走前留给她的。

刀鞘是新的。

刀柄是新的。

刀刃也是新的。

但刀身上刻着三个字。

红药。

红药的药。

她站在门口。

身后是酒馆。

酒馆里是瘦子、胖子、阿留、阿等、还有那些没有战斗力的等族幼崽、穴居獾幼崽、蚯行族、织丝族的老弱妇孺。

身前是黑渊的另一支队伍。

三千人。

比矿区那边少。

但这三千人。

每一只都比那边更精锐。

它们的眼睛是红的。

像饿了三万年的狼。

领头的是一只独眼巨人。

不是赤岩那种。

也不是血屠会那种。

是另一种。

比血屠会那只高一倍。

浑身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甲。

每一片鳞甲边缘都泛着幽蓝的光。

淬过毒。

它低头看着红药。

看着这个靠在门框边的女人。

看着那把刀。

它笑了。

那笑声比血屠会那只还响。

震得酒馆门楣上那块木匾都在抖。

“一个女人?”

“一把刀?”

“守这间破酒馆?”

红药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刀从鞘里抽出来三寸。

刀刃的寒光照在那只独眼巨人的脸上。

那光照在它脸上的一瞬间。

它的笑停了。

不是害怕那种停。

是认出那种停。

它认得这把刀。

八十年前。

诸天万界。

有一场大战。

那场大战里。

有一个人。

背着一把无鞘长剑。

杀穿了敌人的阵营。

救了它一命。

它那时候还年轻。

刚上战场。

差点死在乱军之中。

那个人把它从死人堆里拖出来。

给它包扎伤口。

给它水喝。

然后那个人走了。

临走前。

看了它一眼。

说:

“活着。”

它活了八十年。

从一个小兵活成独眼巨人的首领。

它一直没有忘记那个人。

没有忘记那把剑。

没有忘记那个眼神。

现在。

它站在这里。

看着红药手里的刀。

那不是剑。

是刀。

但它认得那刀上的气息。

那是那个人的气息。

独眼巨人的独眼。

忽然湿了。

不是泪那种湿。

是某种说不清的、像八十年前被救的那一刻的感觉。

又涌上来了。

红药看着它。

看着它那只湿了的独眼。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说:

“你认识他。”

独眼巨人没有说话。

但它点了点头。

红药说:

“他还活着。”

独眼巨人说:

“他——”

红药说:

“他走了。”

独眼巨人说:

“去哪里。”

红药说:

“不知道。”

独眼巨人沉默。

很久很久。

它说:

“他让我活着。”

红药说:

“那就活着。”

独眼巨人说:

“那你呢。”

红药说:

“我也活着。”

独眼巨人说:

“等他回来。”

红药说:

“不等了。”

独眼巨人愣了一下。

红药说:

“他说他回来。”

“我就等。”

“他说他不回来。”

“我也活着。”

她顿了顿。

“等不等。”

“都是活着。”

独眼巨人沉默。

很久很久。

它转过身。

对身后那三千精锐说:

“走。”

三千人愣住了。

“首领——”

独眼巨人说:

“走。”

三千人没有动。

独眼巨人说:

“她救过我。”

“那个人救过我。”

“你们不走。”

“我走。”

它迈出一步。

走进夜色。

三千人对视一眼。

然后跟着它。

走进夜色。

消失在矿区边缘。

红药站在原地。

握着那把刀。

看着那三千人消失的方向。

很久很久。

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

“你还挺会救人。”

冯戈培蹲在矿区边缘。

它没有战斗。

它在布防。

刻刀在地上划着。

一道一道。

很深。

很密。

三万年了。

它划了无数道防线。

但从来没有真正用上过。

今天用上了。

黑渊的第三支队伍从东边包抄过来。

五千人。

它们绕过了血海部的防线。

绕过了苏慕云。

绕过了阿苔。

绕过了红药。

从东边那条废弃的矿道钻出来。

直接插向酒馆后方。

那里是酒馆后院。

那里是那间朝东空屋。

那里有那株枯树苗。

那里有鬼族十二将。

那里有渊渟。

那里有——

神国的入口。

冯戈培蹲在它们必经之路上。

一个人。

一把钝刀。

五千人冲过来。

冯戈培没有动。

它只是继续划刻痕。

那刻痕在它脚下画成一个圈。

它蹲在圈中央。

五千人冲到圈边。

忽然停住了。

不是它们想停。

是有什么东西把它们挡住了。

看不见的墙。

那道墙从冯戈培脚下的圈里升起来。

透明的。

但硬的。

硬到撞上去的人头破血流。

五千人被挡在圈外。

冯戈培继续划刻痕。

一道一道。

很深。

很密。

五千人疯狂地撞那道墙。

墙在颤。

但没有碎。

冯戈培的手很稳。

它划完最后一道刻痕。

抬起头。

看着那些撞得头破血流的人。

它说:

“这道墙。”

“老臣刻了三万年。”

“就是为了今天。”

五千人没有说话。

它们只是继续撞。

墙颤得更厉害了。

冯戈培的手也开始颤。

不是害怕那种颤。

是撑了太久那种颤。

三万年了。

它第一次撑这么久。

它的嘴角渗出血来。

不是被攻击那种血。

是用力过度那种血。

从牙龈里渗出来的。

它没有擦。

只是继续划刻痕。

继续加固那道墙。

继续挡着这五千人。

继续守着身后那间朝东空屋。

继续守着那株枯树苗。

继续守着鬼族十二将。

继续守着渊渟。

继续守着——

神国的入口。

渊渟坐在窗台上。

引魂杖杵在身边。

杖头魂珠的光芒亮到刺眼。

鬼族十二将围在她身边。

十二双银白眼瞳。

十二道银白微光。

它们没有去战斗。

它们在守着。

守着这株枯树苗。

守着这颗正在发芽的芽。

守着主上离开前交代的最后一道防线。

鬼一说:

“母上。”

渊渟说:

“嗯。”

鬼一说:

“外面在打。”

渊渟说:

“知道。”

鬼一说:

“我们不出去吗。”

渊渟说:

“不出去。”

鬼一说:

“为什么。”

渊渟说:

“因为这里是最后一道防线。”

“这里破了。”

“主上的神国就破了。”

鬼一没有说话。

它只是把覆在陶盆边缘的手。

又往旁边挪了一寸。

挨着鬼二的手。

鬼二也挪了一寸。

挨着鬼三的手。

鬼三。

鬼四。

鬼五。

鬼六。

鬼七。

鬼八。

鬼九。

鬼十。

鬼十一。

鬼十二。

十二双手。

围成一圈。

围着那株枯树苗。

围着那颗正在发芽的芽。

围着那根又往下扎深了一寸的根须。

冯戈培的墙撑了三个时辰。

五千人撞了三个时辰。

墙终于撑不住了。

第一道裂缝出现的时候。

冯戈培的刻刀断了。

那把钝了三万年的刻刀。

断成两截。

一截掉在地上。

一截握在手里。

冯戈培看着断掉的刻刀。

看着那道正在扩大的裂缝。

看着那些疯狂往里挤的人。

它站起来。

挡在裂缝前面。

用身体挡住那道缝。

那些人冲过来。

一刀砍在它肩上。

冯戈培没有躲。

它只是把那只没有握刀的手。

按在裂缝上。

用自己的血肉去补那道墙。

第二刀。

第三刀。

第四刀。

它身上多了十七道伤口。

但它没有倒。

它站在那里。

挡着那道缝。

挡着那五千人。

挡着所有想冲进后院的人。

它的血顺着身体流下来。

流在地上。

流进那道裂缝。

裂缝忽然不颤了。

不是因为没人撞。

是因为那血渗进裂缝里。

把裂缝补上了。

冯戈培低头看着自己的血。

看着那些正在凝固的血。

它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

“老臣的血。”

“也能布防。”

苏慕云撑着矛站起来。

阿苔扶着她。

血海部还剩三百人。

噬魂部还剩五百人。

征服部还剩两千人。

沉舟军还剩三千人。

它们把矿区边缘守住。

把暗河守住。

把土坡守住。

把地底迷宫入口守住。

但它们撑不了多久。

黑渊还有两万人。

它们还有五千人。

二比一。

五千对两万。

苏慕云看着那两万人。

看着那密密麻麻的人头。

看着那些贪婪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三万年前。

神国穹顶。

她也曾这样站着。

身后是三千六百位神将。

身前是铺天盖地的天魔。

那时候她不怕。

因为主上在。

现在她也不怕。

因为主上在。

只是主上在的地方不一样。

主上在神国里。

在她们身后。

在那间朝东空屋里。

在那株枯树苗后面。

在那扇门里。

只要那扇门没开。

她们就不能退。

苏慕云说:

“阿苔。”

阿苔说:

“嗯。”

苏慕云说:

“你怕吗。”

阿苔说:

“怕。”

苏慕云说:

“怕还站在这里。”

阿苔说:

“怕也要站。”

苏慕云笑了。

那笑容在她满是血污的脸上绽开。

像三万年第一次看见花开。

她说:

“我也是。”

阿苔说:

“我们是不是傻。”

苏慕云说:

“是。”

阿苔说:

“傻好。”

苏慕云说:

“为什么。”

阿苔说:

“傻的人。”

“才愿意等。”

苏慕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阿苔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两个人。

一个握着矛。

一个握着刀。

站在五千人最前面。

面对着两万人。

等着那扇门开。

那扇门开了。

不是从外面开的。

是从里面开的。

柳林从朝东空屋走出来的时候。

天是亮的。

不是铅灰那种亮。

是真正的、淡蓝色的、像洗过一万遍的亮。

他站在门口。

看着眼前这一幕。

冯戈培浑身是血地挡在裂缝前面。

苏慕云和阿苔并肩站在最前面。

红药握着刀站在酒馆门口。

血海部还剩三百人。

噬魂部还剩五百人。

征服部还剩两千人。

沉舟军还剩三千人。

五千人。

挡着两万人。

挡了一天一夜。

柳林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怀里摸出那颗暖黄色的晶石。

青衣少年的魂魄。

贴在他心口贴了三万年。

他把晶石握在掌心。

闭上眼睛。

三息。

他睁开眼睛。

晶石碎了。

碎成三千六百粒光点。

那些光点从他掌心飘起。

飘向天空。

飘向战场。

飘向那些正在战斗的人。

飘向那些正在倒下的人。

飘向那些还在撑着的人。

光点落进她们的身体里。

落进苏慕云的身体里。

落进阿苔的身体里。

落进红药的身体里。

落进冯戈培的身体里。

落进血海部、噬魂部、征服部、沉舟军的身体里。

落进每一个还在撑着的人的身体里。

她们身上的伤口开始愈合。

她们的力量开始恢复。

她们的眼里开始发光。

那光不是普通的光。

是青衣少年的光。

是那个替柳林挡下致命一击、魂魄散成三千六百粒光点、等了三年万年终于等到这一刻的光。

苏慕云的矛重新亮起来。

比之前更亮。

阿苔的刀上那道裂纹。

忽然不裂了。

那道三万年没有愈合的裂纹。

在青衣少年最后的光里。

愈合了。

红药握着那把刀。

感觉刀身里有一股温热的力量涌进来。

那是八十年前那个人临走前留在刀里的最后一道剑气。

他一直留着。

留到今天。

留给她。

冯戈培的断刀重新接上了。

不是接上的。

是长出来的。

从它的血肉里长出来的。

和它融为一体。

分不开。

它低头看着这把新生的刀。

刀刃上刻着两个字。

青衣。

苏慕云抬起头。

望着天空。

那三千六百粒光点已经散尽。

但天空里有一道极淡极淡的、暖黄色的光。

那光很淡。

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它在那里。

像那个青衣少年。

终于可以闭上眼睛。

对自己说:

主上。

下辈子。

我还跟着您。

柳林站在门口。

他看着这些人。

看着这些撑着的人。

看着这些等他出来的人。

他开口。

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今天擦了多少只碗。

“你们打够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

黑渊的那两万人。

在他开口的一瞬间。

全部停住了。

不是害怕那种停。

是某种说不清的、像被什么东西压住的那种停。

柳林说:

“打够了。”

“就轮到我了。”

他迈出一步。

只一步。

那一步迈出去的刹那。

他身后那间朝东空屋里。

那株枯树苗上。

那颗正在发芽的芽。

忽然长大了。

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树冠遮天蔽日。

树枝伸向天空。

树上开满了花。

花的颜色不是任何一种柳林见过的颜色。

像把所有等了三万年的执念。

浓缩成一朵一朵的。

开在枝头。

鬼族十二将跪在树下。

十二双银白眼瞳。

十二道银白微光。

它们看着这棵树。

看着这些花。

鬼一说:

“活了。”

渊渟没有说话。

但她握着引魂杖的手。

终于不抖了。

柳林走出第二步。

这一步迈出去的时候。

他体内那方神国。

忽然亮了起来。

天亮了。

地绿了。

山高了。

海阔了。

树大了。

花开了一城又一城。

云城。

血海城。

等城。

每一座城都在发光。

每一座城里都有人在欢呼。

父神。

父神。

父神。

那些声音汇聚成一道洪流。

从神国里涌出来。

涌进柳林的身体里。

涌进他的四肢百骸。

涌进他那颗等了太久的心里。

柳林走出第三步。

这一步迈出去的时候。

他站在那两万人面前。

那两万人。

同时跪了下去。

不是跪他。

是跪他身后那道光。

那道光从酒馆后院升起。

照亮了整个灯城。

照亮了矿区边缘。

照亮了暗河源头。

照亮了土坡下的地道入口。

照亮了地底三十丈深处的蚯行族聚居地。

照亮了织丝族的蚕房。

照亮了铁旗帮的矿石堆。

照亮了石族的地底迷宫。

照亮了羽族等晴天的枯树苗。

照亮了鳞族跪了三百年那棵枯树。

照亮了骨鳞在西边荒原开的那座矿场。

照亮了渊潮和渊壑回沉没之海的路。

照亮了每一个等过的人。

柳林站在那道光里。

看着那些跪着的人。

他说:

“黑渊。”

跪在最前面的那个声音——那个一直躲在后面的、活了十万年的老怪物。

终于从队伍最深处走出来。

它很老了。

老到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

老到那双眼睛几乎睁不开。

老到它的身体已经佝偻成一张弓。

但它站在那里。

跪在柳林面前。

“神尊。”

柳林说:

“你认识我。”

黑渊首领说:

“三万年前。”

“神国穹顶。”

“老朽见过您一面。”

柳林说:

“那你还敢来。”

黑渊首领说:

“因为老朽听说您只剩四成神力。”

它顿了顿。

“四成神力。”

“挡不住老朽。”

柳林说:

“那你现在觉得呢。”

黑渊首领沉默。

很久很久。

它说:

“您不止四成。”

柳林说:

“四成。”

黑渊首领说:

“不可能。”

柳林说:

“神国建成了。”

“神国里的力量。”

“就是我的力量。”

“神国里的人。”

“就是我的力量。”

“神国里的树。”

“神国里的花。”

“神国里的每一寸土。”

“都是我的力量。”

他顿了顿。

“四成?”

“不够吗。”

黑渊首领没有说话。

它只是把额头抵在地上。

抵得很深。

“黑渊。”

“愿降。”

柳林看着它。

看着这个活了十万年的老怪物。

此刻跪在他面前。

说愿降。

他没有说话。

只是转过身。

走回酒馆。

走到门口。

停下。

没有回头。

“黑渊。”

“从今天起。”

“你们叫——”

他顿了顿。

“黑渊部。”

“神国第五部。”

黑渊首领跪在地上。

额头抵得更深。

“黑渊部。”

“领命。”

柳林走进酒馆。

阿苔跟在他身后。

苏慕云跟在他身后。

红药跟在他身后。

冯戈培跟在他身后。

渊渟跟在他身后。

鬼族十二将跟在他身后。

阿留和阿等跟在他身后。

血海部、噬魂部、征服部、沉舟军、黑渊部。

跟在最后。

酒馆里。

灶膛里的火还燃着。

胖子把火烧到最旺。

水一直烧着。

瘦子站在柜台后面。

脸上又是泪又是笑。

阿苔走到灶台边。

舀了一碗白开水。

放在柳林手边。

柳林端起这碗水。

喝了一口。

很烫。

烫得他舌尖发麻。

但他没有停。

他一口一口喝完整整一碗。

放下碗。

阿苔把碗收走。

洗三遍。

擦干。

摆上碗架。

和那些并排的碗摆在一起。

六十七只碗。

并排。

碗架满了。

阿苔从柜台

摆在碗架最上层。

和那三十四只空碗并排。

四十四只空碗。

并排。

柳林看着这些空碗。

看着那些刻着字的名字。

青。

归。

烈。

追。

等。

舟。

还有三十八只没有刻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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