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7章 你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1/2)
“不准抢他的玩具!那是他的大铲子!!”
李乐和郭铿同时扭头看去。
只见李笙双手紧紧攥着一把红色大铲子的长柄,小脸气得通红,像只炸了毛的小猫,怒视着对面一个比她高半个头、约莫四五岁,穿着印着奥特曼图案蓝色圆领衫的胖乎乎的小男孩。
那男孩显然没料到这矮墩墩的小丫头劲头这么足,也被带了个趔趄,但手还紧紧抓着铲子头,不肯放。
李椽已经放下了他那个蓝色小桶,默不作声地站到了姐姐侧后方,小小的身体绷着,目光警惕地锁着那男孩的手,没说话,但那姿态分明是“我姐说得,对”。
“还给他!”李笙又嚷了一声,脚在沙子里蹬出个小坑。
那小男孩被李笙的气势唬得愣了一下,但手里还抓着铲子头不放,嘴也硬,“这是我先看见的!”
“不是!是他玩的,你抢的!”李笙一指旁边,一个更瘦小些的孩子正怯生生地站在沙池边,手里空着,眼睛盯着那把红色铲子,要哭不哭的样子。
喧闹的儿歌依旧在乐园上空单调地循环,充气城堡上孩子们依旧在不知疲倦地蹦跳尖叫,但这沙池角落里的冲突,瞬间打破了方才两个大人谈论支付牌照、资金池、金融颠覆这些宏大叙事的氛围。
李乐和郭铿对视一眼,几乎同时站起身。
“得,咱的战略研讨会,暂时休会。”李乐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语气轻松下来,但脚下已朝沙池迈去,“先处理眼前的外交纠纷。”
郭铿也笑了,跟着起身,顺手把空冰淇淋盒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走吧,看看咱们家的二公主,是怎么维护领土和财产完整的。”
两人几步走到沙池边。李乐蹲下身,视线与李笙平齐,没急着去掰扯谁对谁错,先温声问,“笙儿,先松手,怎么回事?慢慢说。”
李笙见阿爸来了,底气更足,小胸脯一挺,语速飞快,带着孩子告状时特有的、努力把事情说清楚的急切,“那个小哥哥,”她指指旁边瘦小的孩子,“他在玩大铲子,挖大河!然后他,”手指转向胖男孩,“他就过来,一把抢走了!还推了小哥哥一下!小哥哥差点摔倒!”
说完,不仅没松手,还用力想把铲子往回拽,那胖孩子也较着劲,两人隔着铲子僵持。
李椽在一旁小声补充,“推了,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肩膀位置。
李乐点点头,目光扫向那个胖男孩。男孩被他一看,手下意识松了松,但随即又抓紧了,眼神有些飘忽,嘴上却还嘟囔,“就是我的……”
“嘿!谁家孩子这么霸道?松手!听见没?”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尖利的女声插了进来。随着话音,一个穿着碎花短袖衬衫、头发烫着小卷、约莫五十来岁的妇女急匆匆地从旋转木马那边小跑过来,“哎哟!我的大孙子!怎么了这是?”
一把将胖男孩揽到身边,上下打量着,“谁欺负你了?告诉奶奶!”
胖男孩见靠山来了,立刻嘴一撇,指着李笙和李椽,“他们!不让我玩铲子!还凶我!”
老太太闻言,眉头立刻竖了起来,眼睛先瞟了瞟李乐和郭铿,然后才看向自家孙子手里抓着的铲子头,最后落在李笙和李椽身上,嗓门顿时拔高,“你们两个小孩儿,怎么这么霸道?这里的东西,大家都能玩,凭什么不让我孙子玩?还合伙欺负人是不是?家长呢?家长怎么教的?”
李乐缓缓站起身,壮硕的身形瞬间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老太太眼里怯意闪烁,拉着孩子退后一步,“你,干,干嘛?”
他没接老太太的话茬,反而先看向那个一直怯生生站着的瘦小男孩,柔声道,“小朋友,刚才那把红铲子,是你在玩吗?”
瘦小男孩点点头,小声说,“嗯……我妈妈去买水了……”
李乐有看向李笙,“笙儿,阿爸是不是说过,别人的东西,要经过允许才能动?”
“说过!”李笙大声道。
“那这个铲子,是这个小哥哥同意给他玩的吗?”
“没有!他抢的!”
“哦。”李乐点点头,这才转向老太太,脸上甚至还带了点客气的笑意,“阿姨,您看,事情好像有点误会。这把铲子呢,是这位小朋友先拿到的,正在玩。”
“您家孩子过来,没商量,直接拿了,还推了人。我家这两个,看见了,觉得不对,就说了两句。谈不上欺负,更谈不上合伙。您是不是应该先问问清楚再说话?”
老太太脸上刚有些不好看,但嘴上不肯认,“问什么问?小孩子一起玩,抢来抢去磕磕碰碰不很正常?你们家孩子至于这么大惊小怪,还吼人?”
郭铿这时轻轻咳了一声,上前半步,一张嘴,带着那种沪海软绵绵的调调,“欧呦~~~这位阿姨,侬港得对,小孩子一起玩儿嘛,难免有摩擦。不过呢,事情总有个先来后到,也得有个规矩,不能因为等急了,就直接把前面人扒拉开自己上,对吧?孩子小,不懂事,咱们大人得教道理,您说是不是?”
“教什么道理?”老太太对李乐有些怵,但是对瘦巴巴的郭铿,像是找到了发泄口,“就你们家孩子金贵?碰不得?玩个沙子还分你的我的?公共地方,大家都能玩!我们小宝想玩那个铲子怎么了?那铲子上刻你家名儿了?”
李乐忽然笑了,不是生气,倒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话。
他微微歪头,看着那老太太,语速不紧不慢,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AUV,怎么着,听您这意思,公共地方的东西,谁抢到就是谁的?那按这理儿,这燕京城不成了花果山了?甭管是公交地铁,还是公园广场,全凭谁屁股大抢地盘儿?赶明儿个您要是瞧见公厕好,上把锁就成您自己家的呗?真猴儿还知道互相挠挠痒痒、分个桃儿呢?您说是不?”
“你……你胡搅蛮缠!这能一样吗?跟个孩子计较。”老太太脸一红,声音更尖了。
“怎么不一样?”郭铿继续接茬道,“不是计较,是讲道理。孩子小,不懂事,所以才需要大人教,对不对?要是大人先觉得抢不是个事儿,那孩子可不就学着拿了么?今天拿个铲子,明天拿个什么,后天指不定就上街……时侬说是不啦?要是这习惯养成了,可不好改。咱们当家长的,不就是得防微杜渐嘛。”
“再说了,”他话锋微微一转,目光扫过那把红色塑料铲子,嘴角一翘,“就为了一把值不了三块五块的塑料铲子,让孩子学等不及就抢,抢不过就告状,告状还倒打一耙这一套,您觉得这亏,是吃在谁身上了?”
“是眼前这点玩不成的小憋屈亏,还是往后几十年为人处世的底子亏?”
李乐跟上持续输出,“就是,占便宜。占到了,是本事,占不到,就骂对方金贵、碰不得。嘿,您这教育理念,挺别致啊。怎么着,是准备培养未来小区一霸,还是菜市场战神?合着出门不捎二两免费葱姜蒜,就算白活?见着公共的必须顺点儿回,好家活,抢不着算咱亏,骂不过算他孬,您这是拿人生当贪吃蛇玩儿呢?”
两人话说得不疾不徐,字字清晰,没半个脏字,却像一根根细针,专挑人理亏和心虚的地方扎,扎得人又疼又憋气。周围隐约传来几声压低的嗤笑。
老太太脸彻底涨成了猪肝色,手指着李乐,哆嗦着,“你……你强词夺理!欺负我们老人孩子!”
“那我可不敢,您是长辈,您吃的盐比我吃的米都多,我这不正在虚心学习您这套教育路线呢?”李乐两手一摊,显得很无辜,“不过吧,我只是觉得,阿姨您这么护着孩子,生怕他吃一点眼前亏,这份心是好的。可有时候啊,这眼前亏就像是免疫针,看着疼一下,实则是防大病。您把免疫针都拦着不让他打,将来真遇到大风浪,他可拿什么扛呢?你这套,走出门,到了社会上,怕是不太兼容啊。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郭铿在一旁恰到好处地叹了口气,附和道,“是啊,阿姨。爱子之心,人皆有之。可这爱,也得讲究个方法。”
“老话说,惯子如杀子。孩子拌嘴是小,可道理不小。今天为把铲子您能说他推人没错,明天为个玩具他就能觉得打人也没错,这经要是念歪了,往后可就难扳了。我们这也是为您家孩子长远考虑。你说对吧?”
“那什么,行了行了,咱们都少说两句。阿姨您可能也是一时情急。孩子嘛,都这样。”
郭铿最后这句,话看似打圆场,实则坐实了对方“没道理”和“情急失言”。
两根一个唱红脸,讲歪理能讲出“免疫针”和“大风浪”的诡异逻辑,一个唱白脸,把“惯子如杀子”的老话用温吞吞的语调说出来,还扣上“为您家孩子长远考虑”的高帽。
可句句都在戳对方教育的软肋,偏又摆出一副“我是为你好”的诚恳姿态。
老太太气得手指发抖,可看着李乐那张没什么怒色、甚至带着点探究和诚恳的脸,又瞄了瞄他那魁梧得能把自家孙子装进去还有富余的身板,再看看旁边那个说话慢条斯理却句句拱火的眼镜男,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俩王八蛋,说话比那老娘们儿骂街还损,专挑你话里的歪理,用更歪的理给你摆出来,还一副跟你认真探讨的架势,憋得人内伤。
估算了一下形势,再吵下去,自己占不到半点便宜,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面子只会丢得更大。,
她猛地一把夺过胖男孩手里还攥着的红色铲子,狠狠塞给旁边那个瘦小男孩,扯着孙子胳膊就往外走,嘴里兀自不甘心地念叨,“玩个破铲子这么多事!走,奶奶带你买冰淇淋去!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胖男孩被扯得踉跄,回头瞪了李笙一眼,李笙立刻不甘示弱地瞪回去,还冲他吐了吐舌头。
待那一老一小走远,挤开人群,脚步匆匆地消失在蹦床那边,李乐才弯腰,掂了掂,递给眼巴巴看着的李笙,“物归原主。不过,这铲子不是你的,是这沙坑的公共玩具,对吧?”
李笙点点头,接过铲子,转身塞给了旁边一个一直怯怯看着的瘦男孩儿,小男孩儿细声细气说了句“谢谢姐姐”,李笙小胸脯一挺,刚才的怒气全化成了豪迈,“不用谢!”
李椽蹭过来,抓着李乐的腿,仰头问,“阿爸,我们赢了吗?”
“赢?”李乐失笑,“这有什么赢不赢的。事儿解决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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