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重生 > 投胎出了bug,关我什么事儿 > 第1864章 华章

第1864章 华章(2/2)

目录

“行,真行!”曾敏越看越满意,眼里满是欣赏,“这顶冠子挑人,气质差一点儿,就被压下去了,成了衣裳架子。不过你戴着正好,等到了正日子,化上新娘妆,梳起发髻,戴上全副头面,穿上那身翟衣,哎呀……美滴狠。”

曾老师仿佛已看到那场景,笑着转头问李乐,“小乐,你说是不是?美不美?”

李乐一直静静看着。从凤冠取出,到戴上大小姐的头顶。

此刻,看着大小姐在珠围翠绕中微微侧首,流苏轻晃,眸光如水地向自己看来,那一眼,穿越了客厅的灯光,仿佛带着某种遥远的、属于另一个时空的端凝与风华。

他点点头,心里却翻涌着念头。

贵贱且不论,这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真是挑人啊。

这凤冠,看着华丽,实则极挑穿戴者的气质。气质上差那么一点儿,不是被衣裳压得瑟缩,就是显得滑稽,真真是“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到似乎大小姐这般,自幼见惯场面,手握“重兵”、执掌“权柄”蕴养出底气与静气的,撑得起和这份厚重的华美,相得益彰,有了那么几分意思。

李笙在“笙儿也要!笙儿也要戴!戴亮晶晶鸟鸟!”

大小姐看着女儿急切的模样,莞尔一笑,小心地将凤冠取下,弯腰,轻轻戴在李笙的小脑袋上。

只不过这凤冠对两岁半的孩子来说实在太大了,直接滑下来,帽圈卡在了鼻梁上,几乎遮住了她半张小脸。

可李笙不觉得,顶着这“庞然大物”,兴奋地“咯咯”笑着,摇头晃脑,试图让那些亮晶晶的珠串甩动起来,小小的身子摇头晃脑、跌跌撞撞地走来走去,嘴里还学着李乐,“娘娘!万福金安!”惹得满屋人大笑。

笑闹一阵,看看时间不早,曾敏开始催两个娃睡觉。又特意提醒李乐:“明天有米过来,商量拍婚纱照的具体方案和外景地。你记着早点起,去机场接一下,别耽误了。”

李乐应着:“忘不了,一大早就去。”说着,起身,一手一个,将还在兴奋头上、顶着凤冠不肯摘的李笙和已经有些困意、揉着眼睛的李椽,像夹包裹一样,一边胳肢窝夹一个,“走喽,两只小猪,睡觉去喽!”

俩娃在他臂弯里踢蹬着小腿,咯咯直笑。李乐就这么把人拎去了儿童房。

哄睡两个精力旺盛的小家伙,等他轻手轻脚带上孩子们的房门回到自己屋里,却瞧见大小姐静静地站在那具挂着嫁衣的衣桁前。

微微仰着头,望着衣桁上那套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流溢着暗红与金芒的华服。

手指轻轻抚过衣袖上凸起的翟鸟纹样,动作小心而珍重,仿佛触碰一个易碎的梦,或是一段凝固的时光。

灯光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光,侧影静谧,与白日里穿着嫁衣时的光华四射截然不同,却另有一种动人的专注与温柔。

李乐放轻脚步走过去,顺着她的目光一起望向那袭嫁衣,低声笑问,“怎么样?好看么?还没看够?你这大晚上要是穿上这个,像不像演鬼片?大红嫁衣,心怀遗憾与怨恨的鬼新娘。然后咱这边就是兰若寺....”

大小姐扭头,白了他一眼,嗔道,“我要是鬼,先把你带走。”

说完,又看向在灯光下溢彩流光的嫁衣,带着一丝尚未散去的、如归梦中的感慨:“以前……我想过很多次结婚时的样子。”

“想过穿洁白的婚纱,在教堂里;也想过穿我们那里的赤古里,行传统礼……可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穿上凤冠霞帔......”

目光依然流连在那些繁复精美的纹路上,“今天穿上它,站在那里……感觉好奇特。好像……突然被拉进了一幅很远很远的时空里,里面的人走出来,变成了我。又好像……不是我穿了它,是它……选择了我,把一份重量和一个故事,都放在了我身上。沉甸甸的,可是……又觉得很安稳,它让人……不敢轻慢。好像穿上它,就不只是两个人的事了。”

李乐听着,倒是能理解她这种感受。这不只是一件漂亮衣服带来的震撼,更是一种文化血脉猝然连接时的战栗与归属感。

“这就是礼的力量,服的象征。”他想了想,缓声道,“华夏何以为华夏?《左传》里说,有礼仪之大,故称夏,有服章之美,谓之华。这服章之美,指的就是衣冠服饰的华彩与章法,可又不只是漂亮衣裳那么简单。这华字,一半的底气,就落在这衣裳冠冕上了。”

转过身,和大小姐并肩站着,也看着那嫁衣,像是透过它看向更深处,“祖宗们对衣裳的样式、颜色、纹饰,乃至穿着的场合、礼仪,都有规制,合乎礼,仪,法、度。定尊卑,明贵贱,别婚姻,表吉凶。”

“它们和天地秩序、人伦纲常紧密相连。黄帝垂衣裳而天下治,定下上衣下裳、玄衣黄裳,以草木之汁,染成文彩,明辨上下,这本身就是礼的开始,是文明秩序的视觉化身。”

“你看,”他指着那衣上的纹样,“你看这翟鸟,十二章纹里的华虫,喻后妃之德,这龙纹,天子之象,显其尊贵,这云纹、宝相花、缠枝莲,是吉祥绵延;这海水江崖,是福山寿海,江山永固,福运绵长……这一针一线,织进去的不是简单的图案,是秩序,是寄托。”

“虹裳霞帔步摇冠,钿璎累累佩珊珊。”

“它不只是一件嫁衣,它是一个女子一生中最重要时刻的礼器,是她即将承担起一个家族、乃至一种文化传承的隐喻。所以它必须华美,必须庄重,可以逾制,所谓摄盛,就是如此。是对婚姻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下以继后世,这桩极重之事的格外褒崇,因为它承载了以华夏为名的民族的祝福和期望。”

“这凤冠霞帔,就是这红妆最顶端、最耀眼的那一处。它是明媒正娶的凭证,是家族给予的荣耀,也是社会对新身份的公开承认。”

李乐看着大小姐,“你以前想的婚纱,代表的是爱情的神圣与纯洁,赤古里,是你本民族文化的根。而这凤冠霞帔,是我们,给与一个女子成为妻子、成为母亲、成为一个家族新女主人的,最隆重、最华美的加冕。”

“它告诉你,你不仅仅是嫁给了这个人,更是融入了家这个血脉绵延的序列,进入了一套传承了数千年的礼仪文化与家族伦理之中。合两姓之好,结两族之盟,是把自己,嵌入到这个传承了千百年的巨大框架里,求得一个名正言顺,一个源远流长。入华夏则为华夏,你会被这套体系接纳、保护、定义,同时也需要承担起它的责任。”

“所以你觉得重,觉得安稳,因为这不是轻飘飘的浪漫,这是沉甸甸的、有根有底的归属。”

李富贞静静地听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袭嫁衣。

李乐的话,像一把钥匙,为她今日心中那种朦胧而强烈的震撼,开启了更清晰、更深邃的理解之门。

原来那不仅仅是美丽,不仅仅是奢华,那每一道纹饰,每一种颜色,乃至穿着的层序,都沉淀着如此厚重的文化密码与伦理寄托。

她忽然想起在父亲书房里,偶然翻到过一本关于华夏古代礼仪的书,上面那些复杂难懂的图示和文言,她当时只觉得枯燥而遥远。

如今,这遥远而枯燥的文字,化作了眼前真切可触的、穿在身上的华美重量,化作了婆婆精心的准备,丈夫娓娓的道来,化作了她即将在众人面前,在天地祖宗牌位前,郑重行礼的身份确认。

一种奇异的连接感,在她心中缓缓生成。仿佛有一条无形的、温暖的河流,从极遥远的时空流淌而来,穿过无数身着类似华服的女子身影,此刻,漫过了她的脚踝,即将将她温柔地包裹、承载。

她转过头,看向李乐,眼眸里有恍然,有触动,更有一种深深的、近乎感动的明悟。

轻声道,“我以前……只觉得这些东西古老,华丽,甚至有点沉重。听你这么一说,才觉得……它们是真的有生命的,每一根线,每一个纹样,都在说话。谢谢你,让我能这样……穿上它们。””

李乐笑了,抬手将她颊边一缕发丝捋到耳后,眼神温柔,“谢什么,咱家传统,坑谁不能坑自己媳妇儿。”

“这说明啊,你嫁对了地方。婚纱哪儿都能穿,赤古里你娘家也有的是,可这凤冠霞帔,明媒正娶的汉家婚礼,可不是谁都有福气、有缘分置办齐全、规规矩矩经历一回的。怎么样,李太,有没有觉得这趟跨国婚姻,附加值挺高?”

大小姐被他最后那句“附加值”逗得扑哧一笑,方才那点深沉的感伤怀瞬间冲淡,眼波横流,嗔怪地瞪他一眼,那一眼在灯光下,竟比凤冠上的珠翠还要流转生辉。

心底那点因文化冲击带来的微微惶惑,也在他这插科打诨里,化作了踏实而温暖的归属。

她再次看向那静静悬挂的嫁衣,轻声道,“阿妈说,等笙儿长大了,这套衣服改改尺寸,可以留给她。”

李乐也看过去,点点头,“是啊,传下去。手艺、规制、讲究,还有这份心,都传下去。这才是华夏该有的样子。”

两人又静静看了一会儿,夜色愈发深沉,窗外隐约传来遥远的车声,更显得屋内静谧。

“行了,李会长,文化课结束,再好看的衣服,也得休息好了才有精神穿。”李乐笑着,忽然手臂用力,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现在,咱们是不是该研究一下体育课,琢磨一下耐力和爆发力如何平衡的实际问题了?”

大小姐冷不防被他抱起,低呼一声,下意识环住他脖子,脸上飞红,捶了他肩膀一下,压低声音急道,“门……门还没关!”

李乐哈哈大笑,抱着她,用脚后跟熟练地一勾一带,卧室的门便轻轻掩上,隔绝了客厅昏黄的光,也隔绝了那袭华美嫁衣的辉光。

一室静谧,只余窗外隐约的、永不止息的城市夜声,与即将到来的、充满期待的明天。

那承载了时光与祝福的凤冠霞帔,依旧静静立在客厅角落的衣桁上,等待着在某个特定的、阳光灿烂的日子里,焕发出全光彩。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