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重生 > 投胎出了bug,关我什么事儿 > 第1860章 心里的世界很大,所以不害怕

第1860章 心里的世界很大,所以不害怕(2/2)

目录

解放前,更是在沪海,从欲携宝出逃丑国的宋家大少处,索回数十件官窑精品。

可之后,却被污为“监守自盗”,审查、批斗、下放,悠悠十四载,最好的年华付诸东流。

待到平反换了清白,心气已磨了大半,从此再不踏足紫禁城半步。老头经手国宝无数,而今对一纸一绢的归属,都异常谨慎,那是岁月与遭遇刻进骨子里的烙印。

这时,一直安静的李椽,不知何时又扒着桌沿儿,踮着脚,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本摊开的册页。

目光落在其中一开画页边缘那几行蝇头小楷的题跋上,虽然看不懂字义,但那疏朗有致的排列,流畅而富有韵律的线条,似乎吸引了他。

老爷子注意到了,弯下腰,笑问道,“小人儿,你喜欢看这个?”

李椽抬起头,小手指指册页上的字,又看看画,很认真地说,“好看的。”

老爷子眉眼间漾开笑意,来了兴致,推开册页,从笔筒里取出一支小楷狼毫,舔墨,在一张干净的宣纸便签上,写了一个楷书“椽”字,递到李椽眼前,温声问,认识这个字么?”

李椽瞧了眼,轻轻说道,“椽。我的名字。”

“好,好聪明的娃娃!来,我教你写字,要不要?”

李椽回头,先望望李乐,又看看大小姐,见两人都笑,便也用力点了点头。

老爷子便搬过一张矮些的小板凳,让李椽站在上面,高度正好够到书案。李椽的手里,被塞进那支对他来说还有些粗的毛笔。

又被另一只苍老的手握住。那手,枯瘦,布满老人斑,微微发颤,可握笔的刹那,却奇异地稳了下来。

“握笔,要指实掌虚。对,拇指按,食指押,中指钩,无名指格……腕要平,笔要直……对,就这样,松松地,不用太使劲。”

李乐和大小姐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午后书房的光线柔和,透过纱窗,洒在这一老一小的身上。老爷子佝偻着背,几乎将小小的李椽拢在怀里,银白的发丝与孩子乌黑的头顶靠得很近。

“咱们先不学难的字,就写最简单的。看啊,手腕要稳,笔尖要藏……”老爷子一边说,一边引着李椽的手腕运力。墨留痕,起初是歪歪扭扭的一横。

“这是‘一’,万物之始。”老爷子的手很稳,带着李椽的手,又写下一横,略短些,在上方。

“这是‘二’。”

接着,是一横居中,连接上下两横。

“这是‘工’,要写得端正。”

李椽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全神贯注地感受着太公手掌的温度和那股引导的力量。

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听使唤的小手,眼睛紧紧盯着笔尖,那种运笔的感觉,似乎留在了他小小的身体记忆里。

写了几个简单的字后,老爷子换了一支略干的笔,蘸了极少一点浓墨,在纸角端端正正写下四个字,“天地玄黄”。

墨色乌亮,笔力沉静。

“这是《千字文》的开头。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大道无形无名,因物而显形立名。一升一降,取法天地,一盛一衰,其往来亦似日月。”

“咱们华夏的字,每一个里面,都有道理,有故事,有老祖宗看世界的眼光。以后啊,慢慢学。”

李椽看着那四个浓黑的字,又抬头看看老爷子,懵懵懂懂,但眼里有光。

“喜欢么?以后想不想常来,跟我学写字?”

李椽这次没立刻点头,而是转过小脸,又看向李乐和大小姐。不过李乐还没开口,大小姐已柔声道,“太公问你呢,你自己想不想学?”

李椽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小手指,点点头,又指指在旁边蹲在装蝈蝈的塑料盒子旁,用一根竹篾条,试图穿过笼眼去戳那只翠蝈蝈,嘴里还嘀咕着“出来呀,出来呀,给你住新房子……”的李笙,说道,“笙儿也要。”

李乐把玩得不亦乐乎的李笙抱过来,也放到板凳上,问:“笙儿,要不要和椽儿一起,跟太公学写字?”

李笙看看李椽面前那张沾了水渍和一点墨痕的纸,又看看自己手里精巧的蝈蝈笼子,问,“是画画么?”在她两岁半的认知里,拿笔在纸上涂抹,大概就是画画。

王士乡摸摸她的小揪揪,“写字也是画的一种,画的是字的模样,里面还有声音和意思,你要是想学画画,也行。”

“奶奶也教画画。”李笙眨眨眼,她记得曾敏画室里那些缤纷的颜色。

“太公教的和奶奶教的不一样。奶奶教的用颜料,太公教的用水,用墨。”大小姐尽量解释着。

李笙眨巴着大眼睛,歪着头想了想,问出一个最关心的问题,“那。学写字,能玩蝈蝈么?”她晃晃手里的笼子。

老爷子大笑,“能!来这儿,不仅能玩蝈蝈,还能玩蛐蛐,看鸽子,喂金鱼。学累了,咱们就玩。玩好了,精神头足,学得才快。”

李笙一听有得玩,立刻点头如捣蒜,“好,笙儿要学!”

大小姐在一旁,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李笙的脑门儿,笑嗔道,“你就知道玩儿!”

老爷子却摆摆手,“诶,玩儿好,玩儿好了,才能学好。心是趣的,手才是活的。凡事,得有趣味,才能长久。硬逼着,没意思。”

说笑一阵,窗外日头已西斜。

李乐看了看时间,说,“老爷子,既然您答应教这俩娃儿,我也不能白来。今儿晚上,我下厨,就在您这儿蹭顿饭,也算提前交点儿束修,您看怎么样?”

“行啊,我是下不得厨房了。如今每天就是白粥配点肉松,烂糊面条,吃得松快,不费牙口,了嘴里总是没滋没味儿的,小杨倒是想给我弄点好的,可要说起来,俩字儿,”老爷子瞅瞅门外,压低声道,“能吃,不死人。”

“哈哈哈~~~您别说的这么可怜,不过,大鱼大肉辛辣油盐的,我也不弄,几道清淡粤菜,在伦敦跟着一老派粤菜大厨师学的,您尝尝。”

“要多多有肉。”

“不行,您少吃荤腥。”

“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可拉倒吧,长命百岁比什么都有意思。等着吧,我去看看厨房有什么,不行我去趟超市。”

果然,老爷子的厨房里没什么,李乐只好下楼一趟,再回来时,拎着一大袋子菜、肉。

系上围裙,进了厨房。杨姨在旁边打下手,很快响起有节奏的切配声和热油烹调的滋啦声。

李乐手脚麻利,做的果然是家常,一道清蒸鲈鱼,鱼肉断生,淋上豉油和热油,撒了葱丝姜丝,鲜嫩无比,一道芥蓝炒牛肉,芥蓝碧绿脆嫩,牛肉滑爽,滑蛋虾仁,炒得极嫩,虾仁脆弹,撒上葱花,黄白绿相间,煞是好看,最后再加一道番茄紫菜蛋汤。

饭菜上桌时,满室生香。

王士乡看着一桌虽不奢华却极见用心的菜式,筷子几起几落,给了个“吃喝玩乐,李乐的七成功夫都落在了嘴上”的评语。

吃过饭,略坐了一会儿,喝了杯茶,看天色已晚,李乐和大小姐便起身告辞。

李笙眉开眼笑的拎着那个蝈蝈笼,李椽怀里则抱着老爷子给的几支大小不同的毛笔、一块老墨、一方掌心大小的青石砚台,还有一本多宝塔。

老爷子的意思,“始学书法,不可急求其形。先养手上感觉,一遍正手脚,二遍稍得形势,颜鲁公的字,端庄雄伟,正气凛然,最是养人气象,适合开蒙。写字,先养气。”

到电梯口,李乐扶着王士乡的胳膊,笑道,“到时候,安排车来接您。”

老爷子点点头,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浅灰色短袖衬衫,“那我可得提前收拾收拾。要不然这一身老农打扮去了,怕是要给你们丢人。”

“您这话说的。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您都期颐在望了,爱怎么穿怎么穿,谁还能说道?自在最要紧。对了,到时芮先生也在,您二老正好做个伴,有的聊。”

听到“芮先生”三个字,老爷子眼睛微微一亮,笑意更深了些,“芮先生也在?好,上次见时,有些话没聊完,这次能继续了。”

待电梯来,一家人进了电梯,转身向告别。

老爷子站在门外,笑盈盈的点头,银发在走廊顶灯下闪着微光,身影渐渐被合拢的电梯门隔断。

回家的路上,夜色已浓。车子平稳地行驶在灯火流丽的长安街上。玩了一下午的李笙,抱着心爱的蝈蝈笼子,靠在她专属的儿童安全座椅里,已经开始小鸡啄米般地点头,眼皮打架。

李椽却还精神着,手里摩挲着那个装笔墨的袋子。

李乐从后视镜里看着两个娃,说道,“笙儿,椽儿,今天太公答应教你们,是喜欢你们。既然要学,就不能半途而废,听到没?答应了太公的事,就要认真做。”

李笙勉强睁开困倦的眼睛,含糊地问,“阿爸,什么叫半途而废呀?”

“就是做一件事,刚开了个头,觉得有点难,或者看到更好玩的,就扔下不做了,跑掉了。就像你搭积木,搭到一半,看见小皮球,就去踢球,积木房子永远也搭不好。”

李笙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那就先搭好房子,再去玩球!”

李乐被女儿这朴素的逻辑逗笑了:“对,就是这个道理。知道就好。”

一直安静的李椽,这时忽然开口,“阿爸。”

“嗯?”

“太公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不害怕么?”

车内忽然安静了一瞬。只有引擎低沉平稳的嗡鸣,和窗外流淌而过的城市夜声。

李乐握着方向盘,目光投向远方被灯火勾勒出的城市轮廓线,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老爷子书房里那些沉默的书籍、古玩,想起他谈论书画虫鱼时眼中闪烁的光,也想起那些漫长的、只有虫鸣相伴的午后与黄昏,还有,袁老师,遗落在房间里的那一缕琴声。

“太公啊,”好一会儿,李乐才缓缓地说道,“太公心里,有一个大大的世界。那个世界里,有古人写的书,画的画,有千百年来虫鸣鸟叫的声音,有山川河流的样子。那个世界太大了,装满了他整颗心。”

“所以,外面的房子再大,也装不下他心里的世界,也就不会觉得空,不会害怕了。”

李椽听着,似懂非懂,但“大大的世界”这个词,似乎让他安心了一些。不再说话,只是把袋子抱得更紧了些。

副驾驶上的大小姐,一直静静听着父子间的对话。她转过头,看向李乐在明明灭灭路灯侧影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嘴角漾开一抹极浅、却极温柔的笑意。

窗外,燕京的夏夜,霓虹流转,车水马龙。

那一方有蝈蝈鸣叫、飘着墨香的书房,像一个遥远而宁静的梦,悄然种进了两个孩子,尤其是那个安静男孩的心里。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