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8章 必须拍(2/2)
李乐心里话翻腾上来:那可不拍过么。
的套餐,三亚浪漫之旅,私属尊享定制。8套服装8个造型,四个内景四个外景,底片全送,保底120张,精修35张,内外景通拍,全球大牌婚纱礼服不分区,总监摄影化妆团队一对一服务,相册是尊爵防水防潮烫金处理,激光相纸,还有个奢华韩式莫妮卡大相框……
安瓶、假睫毛、一次性化妆品,层层加价,隐形消费,最后变成了一万八,还刷了我三千信用卡。
照片拍出来,笑得腮帮子疼,摆的姿势之后想起来都起鸡皮疙瘩。
那本奢华相册,婚后第三年就不知道塞哪个柜子底落灰了。
结果呢?结果屁用没有。这话只能在心里滚一滚,说不得。
曾敏瞧他不吭声,以为说中了他就是怕麻烦,带上了点过来人的感慨,“你怎么光想那没用的?那是回忆!等你们老了,头发白了,坐一块儿翻翻,多好。”
“我跟你爸当年,就拍了一张,还是黑白的,你爸穿制服,我找厂里的化妆师弄了个时兴的发型,背景就是一块布,俩人站得笔直,你爸那表情跟瓦岗结拜似的。现在想想,都后悔,那时候条件要是好点,多拍几张,各种样式的,多好。”
曾老师眼里流露出真实的惋惜,还有一丝对时光无法追回的淡淡怅惘。
李乐捕捉到她这瞬间的情绪,眼珠一转,忽然笑道,“那要不,趁我这次拍,您和我爸也补一套?让廖楠那边儿再给你俩做个特效,把您二位p年轻点,您穿婚纱,我爸穿龙袍,拍个穿越时空的爱恋,咋样?”
他本是随口一句玩笑,带着点哄老妈开心的意思。
没想到,此话一出,曾敏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神竟真的飞快地闪动起来,那里面掠过惊讶、迟疑,然后是一种被猛然点醒、认真考虑的可能性,最后竟凝成了一簇小小的、跃动着的意动火光。
李乐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这神情他太熟悉了,每当曾老师对某件事真正上心、开始琢磨细节时,就是这副模样。
得,这下,老李同志,老李同志,这可不是我挑事儿啊,是曾老师自己心动了。
曾敏很快回过神,大概也觉得自己那瞬间的动心被儿子看了去,抬手就给了李乐脑门一下,嗔怪道,“别跟我这儿臭贫!赶紧的,联系有米!就剩一个月了,人家有档期,服装要挑,场景要定,一堆事呢!”
“再说,你得想着人富贞,姑娘家,一辈子就这么一次,谁不想留点好看的念想?你就当个帅气的背景板,把人衬托好了,就算完成任务,听见没?”
李乐,起身,嘴里嘟囔,“行行行,我就一背景板,还是得随叫随到、任人摆布、不能有怨言的那种高级背景板。”
话是这么说,动作却没再拖拉。他知道这事儿绕不过去,曾老师一旦较真,除了服从组织安排,没第二条路。
“知道了,我这就去接她和娃,然后去王爷爷家。回头就联系有米.....”他抓起桌上那串车钥匙,晃晃悠悠往外走。
嘴里哼着不成调的“真是乐死人”,推开院门,身影没入了胡同斑驳的树影里。
曾老师瞧见儿子出了们,也起身,瞧见门边上的试衣镜,定住,对着镜子转了几圈儿,摸了摸纤细的腰身,笑了笑。
。。。。。。
车子开到后海北沿,远远便瞧见那两扇朱漆大门。
幼儿园门口比上次来时更添了几分“人气”。
那精瘦的板寸大爷依旧坐在门洞阴凉里那条掉漆长凳上,手里的《燕京晚报》换成了《参考消息》,那个茶垢深重的玻璃罐头瓶还在,只是里面泡的茶叶换成了更消暑的菊花枸杞。
听见脚步声,大爷抬眼一瞥,见是李乐,脸上那副“闲人免进”的警惕神色淡了些,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来了啊。”
李乐忙堆起笑,从兜里摸出那盒软中,递过去,“师傅,您记性真好。”
老头先是一愣,随后点点头,从烟盒里捏出一根,塞制服上衣口袋里,说了句,“你比较好认,进去吧,暑期体验班的都在东跨院,一会儿就下课了。”
“得嘞,谢您!”李乐侧身挤进门,心说,我好认么?
进的里来,二门内的院子依旧荫凉静谧,古树的华盖将暑热隔绝了大半。
只是今日那静谧里,隐隐约约掺进了一阵轻柔的钢琴旋律,还有孩童咿咿呀呀的哼唱与笑闹声,李乐循着声,穿过月亮门。
东跨院里,一栋两层小楼贴着老围墙而起,青砖灰瓦,廊柱漆成暗红色,门窗是明亮的铝合金玻璃,透着股“修旧如新”的利落。张园长说过,这楼是专做音乐和舞蹈教室用。
此时一楼的窗外,已聚了两拨家长,一拨多是妈妈,另一拨都是爷奶辈儿,眼下这工作日里,当个闲人爹的,只有李乐。
两拨人都微微探着身,目光专注地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投向室内,一个个脸上表情生动,有关切,有笑意,有比较,也有纯粹被童趣感染的柔和。
在那群妈妈中间,李乐一眼就看见了大小姐。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一件浅藕荷色的丝质无袖衬衫,料子极薄,隐约透出里面同色吊带的轮廓,下身是条米白色的亚麻阔腿长裤,裤腿垂顺,盖住了脚面,只露出一双浅金色的平底凉鞋。
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用一只鲨鱼夹定着,鬓边散落几缕碎发,被细汗濡湿,贴在白玉似的颈侧。
她侧身站在人群稍外侧,眼神专注地落在室内某个点上。
午后偏斜的光线穿过廊檐,在她侧脸勾勒出一圈茸茸的光晕,原本眼中那种清冷与距离感,此刻全然消融了,只剩下一泓温软的、带着笑意的春水。
嘴角不自知地微微上扬,偶尔,长睫轻颤,鼻尖微微耸动一下,仿佛能隔窗闻到里面孩子身上奶香味儿。
一只手捏着挎包的带子,那是她情绪投入时不自觉的小动作。
此刻,她身上那股子商场上纵横捭阖、杀伐决断的气势悄然敛去,只是一个最寻常的母亲,沉浸在观摩孩子笨拙成长的、微小的喜悦里,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罕见的、毫无防备的柔润与娴静。
静静地看了她几秒,李乐心头像被羽毛极轻地拂过,漾开一片温热的涟漪。
没立刻过去,只是仗着身高,悄悄踱到人群后方,也隔着玻璃望进去。
屋子宽敞明亮,木地板光可鉴人,墙边是一溜把杆,三面墙都是落地镜。
约莫十几个两三岁模样的小豆丁,正光着嫩嫩的,胖乎乎的小脚丫,在教室中央跟着老师做动作。
没有统一服装,孩子们穿着各色小背心、小裙子、小短裤,像一丛从地里冒出来的、颜色不一的,蘑菇。
一位年轻秀气的女老师穿着练功服,用带着童稚腔调的声音引导,“小星星,闪呀闪,举起我们的小手腕……对,慢慢举高……好,放下,变成小翅膀,飞呀飞……”
钢琴老师坐在角落,弹出几个简单的、跳跃的音符。
然后,李乐一眼就捕捉到了自家那两朵“蘑菇”。
李笙穿着一件鹅黄色印着卡通小鸭的棉布背心,配一条桃红色的小短裤,扎着两个因为出汗而有些松垮的羊角辫,发绳上的彩色小球随着她的动作甩来甩去。
很显然,她是整个队伍里最不安分的一个。
老师的指令仿佛是她行动的发令枪,但执行起来却完全走了样。
老师在前边柔声示范,其他孩子大多懵懂地举起胳膊,胡乱晃着。而李笙却仿佛接收到了“起飞”的终极指令,“嗷”一声把两只胳膊都抡圆了举过头顶,整个人立刻进入了一种全身心投入的“飞翔”状态。踮起脚尖,开始以小碎步飞快地在原地转圈,一边转,一边挥舞手臂,嘴里还给自己配着音,“呼,呼,飞咯!飞高高!”
转了两圈,重心不稳,“噗通”一屁股坐在地板上,也不哭,咯咯笑着,手脚并用爬起来,立刻又开始新一轮的“俯冲”和“爬升”。
老师说道,“现在,我们学小猫咪,轻轻地,弯弯腰……”
李笙立刻“喵”了一声,但她理解的“弯弯腰”明显和别的娃不一样,只见她猛地趴下去,不是简单地弓背,而是整个小身子像条离了水的鱼儿,在地板上兴奋地扭动、翻滚,用肩膀和屁股的力量前进,那姿势介乎于匍匐前进与蠕动之间,带着令人忍俊不禁的不协调感。
旁边一个穿粉色裙子的小女孩被她这阵仗吓得往后缩了缩,老师不得不好几次走下来,温柔地扶住李笙的肩膀,试图把她“掰”回正确的轨道。
偏偏她乐此不疲,每次“独创”动作都能把自己逗得“咯咯”大笑,露出一排亮晶晶的小米牙,清脆的笑声在教室里格外有穿透力。
相比之下,李椽简直是另一个极端。他穿着纯白色的小圆领衬衫和藏蓝色的小背带短裤,坐在小垫子上,背脊挺得笔直。
小脸上一片认真,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师的动作。
老师抬手,他也跟着抬起小胳膊,角度、高度都力求模仿,虽然小胳膊肉乎乎的,举久了微微发抖,但他抿着小嘴,坚持着。
老师说“飞呀飞”,他缓缓地、有节奏地上下摆动双臂,小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认真体会“飞翔”的感觉。
做得并不比其他孩子更标准,但那份超越年龄的专注和试图掌控自己身体的努力,让他显得格外沉静好看。
旁边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小姑娘大概站累了,身子一歪靠在他身上,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小姑娘扶起来,自己又往旁边挪了挪,继续做动作。
窗外的妈妈们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低低的笑声和窃窃私语。
“瞧那个黄裙子的小姑娘,多活泼!”
“那个白衬衫的小男孩真俊,像个小大人似的。”
“哎呦,我家的怎么光发呆啊……”
“诶,我家子涵怎么跑最后去了....”
大小姐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两个孩子。
看到李椽认真模仿时,她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欣慰,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似乎想跟身旁的哪位妈妈分享一下此刻心情,手指微微抬起,却又轻轻放下。
可目光一转到李笙身上,那欣慰瞬间凝固,然后慢慢裂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无奈、好笑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尴尬。
看到李笙满地打滚时,大小姐默默抬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看到李笙试图从别的小朋友胯下钻过去时,她嘴角轻微地抽搐了一下,眼神开始飘忽,似乎不太想承认那个“迪斯科米”是自己生的。
而李乐也看得直咬后槽牙,心说话,自家闺女这是下山了?
就在李笙拱得正起劲,似乎打算尝试一个“倒立视角看世界”时,她的小脑袋一歪,黑溜溜的大眼睛不经意间扫过了窗户。然后,她定格了。
保持着撅屁股头抵地的滑稽姿势,眼睛眨了眨,确认了窗外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也顾不上什么形体动作了,张开双臂就朝着窗户这边跑,小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像朵瞬间炸开的向日葵。
李乐赶紧冲李笙做了个“嘘”的手势,一瞪眼,又指了指老师,用口型说,“好好上课!”
李笙看看李乐,又看看老师,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大概是想起阿爸说过“要听老师的话”,转过身,摇摇晃晃地跑回自己的位置。
大概是李乐的“监工”给了她动力,接下来的时间,竟然收敛了许多,虽然动作依旧比别人幅度大、力道足,像只充满电的小跳豆,但至少是在努力跟随老师的指令了,只是那“努力”的样子,怎么看都带着股虎虎生风的莽撞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