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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8章 下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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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这时,范赉才脸色微变,急忙扯了一下许同和的衣袖,低声道。

“许兄,罢了,何必与一力士计较,反倒有失了体面。”

范赉虽也有不甘,却也怕这到处透露出一股阴狠之气的力士,真将方才那些过于露骨的逼问给记录下来。

而许同和似乎也明白过来,即使他再争下去,也只会更加被动。

这个看起来不显山不显水的力士,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不曾想,竟如此难缠!

反正,一会就要面圣,不如暂且按下心头的怒火,待面圣之时。

再将马周“僭越”、“擅权”之事,一五一十、条分缕析地禀明陛下!

何须与这阉竖在此做无谓的口舌之争,徒惹一身腥臊!

哼...

想到这,他悻悻地冷哼一声.

不再继续言语,只是偶尔瞟向马周的眼神,更加的阴郁...

这番小小的插曲,马周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周遭一切纷扰皆与他无关。

然而,就在宫旭站出来为其解围的那一刻,那低垂的眼帘,却悄然的张合开来。

他知道,这并非偶然。

陛下身边殿前值守之人,岂会轻易出言?

这力士的举动,或许……本身就代表着某种态度。

所以,等到宫旭将范赉和许同和的气焰彻底压下,重新退回殿门侧侍立之时。

马周这才朝其点头示意了一下。

面对马周的微点头示意,宫旭也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只不过,内廷之人,向来为天子耳目。

也是各方势力,想要拉拢或收买的对象。

同时,也最忌讳卷入外廷之争,也忌惮与任何皇子、势力牵连过深。

可他今日不但开口,还为马周解围,替燕王李恪说了话。

虽然说,从说话的内容上来看,并没有任何直接向燕王李恪辩解的内容。

话里话外,句句都是“御前规矩”、“法则章程”。

将自己牢牢标榜在“恪尽职守”的立场上。

但是在这朝堂之中,在这敏锐如狐、多疑如狼的政治旋涡中心。

很多时候,“做了什么”远比“什么都不做”,更能体现一个人的倾向与选择。

他今日开了这个口,拦下了范赉和许同和,客观上就是维护了马周,维护了马周身后燕王的颜面。

但这就足够了。

这下,不管别人有没有察觉,他都算是悄无声息地,站在了燕王李恪的阵营中。

好在燕王李恪文武双全,又素有贤名。

加上,他在前往草原一行之后,对李恪的为人与格局,以及手段、心性、乃至对部属的态度,都有过直观而深刻的印象。

一个被困孤城,宁愿与部下一起站到城墙上,一起守城,也不愿独自突围逃跑的主君。

跟着这样的人,或许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这个念头一出,如同燃起的一簇火苗,虽微弱,却不可避免的燃烧了起来。

他出身寒微,因家贫,父亲养不活一家人,而不得舍弃他,让他入宫求活。

他靠着谨慎勤勉和几分机灵劲,一步步走到御前。

在宫里短短的数年中,见识过太多太多宫廷的阴暗与倾轧。

并且,面对他这类“刑余之人”。

就是普通百姓见到他,都难免露出几分鄙夷或轻贱的神色。

唯有燕王李恪一人,在见到他之后,就像是对待任何一个有血有肉、凭本事立身的普通人一样。

目光里没有探究,没有偏见,更没有那如针尖般刺人的鄙薄。

只有一种清澈见底的坦荡与平和。

他记得,在那个草原寒夜的火堆旁,他朝这位燕王殿下倒了一杯马奶酒。

那一声“有劳宫宫力士”。

还是第一次有人朝他道谢,这不像宫里那些下属对他的巴结、讨好。

这声感谢,干净、坦然,没有丝毫刻意,更无任何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

它无意地落下,却在他心里有了沉甸甸的分量。

像一粒无意间落入石缝的种子,在这片被规矩和阴冷浸透的土壤里,执拗地扎下了微不可见的根须。

那一刻的感受,怎么说呢?

远比任何向他行贿的金银撞击声更清晰,也远比旁人刻意的拉拢更熨帖。

因为,这不是交易,不是算计,也不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恩典”。

而仅仅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在某个寒夜里,为了一杯温酒所表达的最基本的、也是最难得的善意与尊重。

......

并且,宫旭感受得到燕王李恪对其他,与其他将军、士兵的态度并无二致。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那趟草原之行,燕王李恪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了。

那不仅是位能力出众、胆识过人的皇子,更是一个有着独特魅力的人。

或许行事之时有些不拘小节,有时手段也显得太过果断。

但其心性底色与人格魅力,却足以让许多接触过他的人。

在心底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甚至甘愿为之冒一定的风险。

宫旭至今仍记得,在胜州城墙下,寒风如刀,李恪与普通士卒一样,就着冰冷的雪水啃着干硬的胡饼。

却还在和周围人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提振士气。

他也记得,当自己带着圣旨出现,李恪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利与随即展露的、看似玩世不恭的笑容背后,那份果断。

更记得,后来在北地短暂停留时,所见到的那些被燕王整顿后的互市,井然有序,百姓脸上,全是对这位年轻亲王,发自内心的信赖与爱戴。

这些亲眼所见的片段,与他在长安听到的关于燕王“跋扈”、“擅权”、“与民争利”的种种非议,形成了鲜明而讽刺的对比。

宫旭并非天真之人,他深知权术与收买人心往往一体两面。

燕王李恪的那些举动,未必没有刻意为之、笼络人心的成分。

但即便如此,一个愿意放下身段、真正深入边关苦寒之地、与将士百姓同甘共苦、并确实做出了利国利民实绩的亲王。

其价值与潜力,也远非那些只会坐在长安高谈阔论、攻讦异己的官员可比。

“跟着这样的主子做事,或许……不会太憋屈,也更能做些实事吧。”

这个念头,曾在宫旭心中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压下。

他是内侍,是皇帝的家奴,本不该对任何皇子产生这种“追随”的念头。

但现在,他已经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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