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报告附件里详细列出了污染源的DNA图谱它并非常见的实验(2/2)
周明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像两把冰冷的锥子:“牵扯到什么?陆沉,说话要有证据!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任何捕风捉影的猜测,都是对司法公正的亵渎!”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这个案子,社会影响极其恶劣,舆论压力很大。省厅的意思是,要快审快结,避免节外生枝。你的工作热情值得肯定,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服从大局安排。卷宗在我这里,是为了更好地统筹,也是为了保护办案人员,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明白吗?”
“保护?”陆沉几乎要冷笑出声。他看着周明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威严的脸,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一道无形的、冰冷厚重的墙横亘在自己面前。他明白了,拿走卷宗,不是为了审查,是为了封锁。为了在他和真相之间,筑起一道权力的高墙。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明白了,周检。”他松开撑在桌上的手,站直身体,声音恢复了表面的平静,“我会服从安排。”
周明似乎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回去好好休息,这段时间辛苦了。后续工作,等通知。”
陆沉转身离开检察长办公室,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走廊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投射在墙壁上。刚回到自己空荡荡的办公室,手机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通。
“陆沉同志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严肃的男声,带着一种体制内特有的腔调,“我是市纪委的老赵。方便的话,现在出来一趟?我在你们单位后门对面的‘清心茶室’等你。有些情况,想和你私下沟通一下。”
纪委?陆沉的心猛地一跳。他立刻应道:“好,我马上到。”
清心茶室一个僻静的角落,灯光柔和。自称老赵的男人约莫五十岁上下,穿着普通的夹克衫,面容方正,眼神却锐利如鹰。他给陆沉倒了一杯清茶,开门见山:“陆沉同志,找你出来,是代表组织上,对你个人表示关心,也对你正在办理的林岳案,提个醒。”
陆沉端起茶杯,指尖感受着瓷杯的温热,没有说话,静静等待下文。
“林岳这个案子,背景很复杂。”老赵的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牵扯的层面,可能超出了你的想象,也超出了我们市纪委目前的权限范围。我们收到了一些……关于案件可能存在程序瑕疵的反映。当然,我们相信你的职业操守,但办案过程中,还是要特别注意方式方法,严格遵守各项纪律规定。”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陆沉:“尤其是,在证据的收集和使用上,一定要合法合规。任何来源不明、程序不合法的所谓‘证据’,不仅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反而可能给自己带来极大的麻烦,甚至……葬送前途。组织上培养一个像你这样年轻有为的检察官不容易,要懂得珍惜羽毛,不要被一时的意气冲昏头脑。”
老赵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语气变得更加语重心长:“有些案子,水太深。该放手时,要学会放手。这不是退缩,而是对组织负责,也是对自己负责。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听我一句劝,到此为止吧。把精力放到其他更有价值的案件上去。”
陆沉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老赵的话,看似关心,实则警告。每一句“程序”、“纪律”、“组织”,都像一根根无形的绳索,试图将他捆缚。他抬起头,迎上老赵看似诚恳的目光:“赵同志,感谢组织的关心和提醒。我办案,只遵循法律和事实。如果案件确实存在问题,我相信组织最终会给出公正的判断。”
老赵脸上的肌肉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他放下茶杯,深深地看了陆沉一眼:“该说的,我都说了。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说完,他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径直离开了茶室。
陆沉独自坐在原地,看着对面那杯几乎没动过的茶水,心中一片冰凉。周明的封锁,纪委的“劝诫”,都清晰地指向一个方向——林国栋。那张资金流向图的威力,已经开始显现。无形的压力正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试图将他彻底按死。
他走出茶室,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他没有回检察院,而是直接驱车回家。一种莫名的、被窥视的感觉始终萦绕不去。
打开公寓的门锁,一切似乎如常。但当他走进书房,准备打开电脑查看陈默是否还有后续信息时,一股极其细微的异样感再次浮现。电脑桌面的摆放角度,似乎比他离开时偏了那么一点点。他立刻警觉起来。
他没有直接开机,而是仔细检查了门锁——没有撬动痕迹。书房内,书架上的书似乎也被轻微翻动过,有几本书的位置出现了细微的错位。他走到电脑前,俯身观察主机箱后面的接口。在那一堆缠绕的数据线中,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与灰尘融为一体的黑色装置,被巧妙地并联接在了USB集线器的接口上!
远程监控设备!有人趁他不在,潜入了他的公寓,不仅翻动了他的物品,还在他的电脑上安装了后门!
陆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头皮阵阵发麻。对方不仅动用了体制内的力量进行施压和封锁,竟然还使用了如此下作的手段进行非法监控!这意味着,他的一举一动,甚至他电脑里的所有信息,都可能暴露在对方的眼皮底下!
他强压下立刻拔掉那装置的冲动,小心翼翼地没有触碰任何东西。他拿出手机,调出加密通讯软件,给陈默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家被入侵,电脑被挂马。速来,带专业工具。”
发完信息,他缓缓后退,退到客厅中央,环顾着这个曾经让他感到安全的私人空间。此刻,每一件家具,每一个角落,都仿佛隐藏着无形的眼睛。权力投下的阴影,已经彻底笼罩了他的生活,冰冷而窒息。倒计时,四十八小时。他站在阴影的中心,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六章绝地反击
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台灯,昏黄的光圈勉强撕开黑暗。陈默蹲在电脑主机后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镊子尖端在密密麻麻的接口间小心翼翼地移动。那个附着在USB集线器上的黑色装置,小得像一粒纽扣电池,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搞定。”陈默轻吁一口气,用镊子夹着那枚微型装置,放进一个特制的屏蔽袋里,“这玩意儿很专业,实时回传所有操作记录和屏幕内容。对方现在看到的,是我给你做的‘安全镜像’——一个勤劳工作的检察官在整理无关紧要的旧案卷宗,偶尔浏览一下新闻网页。”
陆沉靠在门框上,阴影覆盖了他大半张脸,只有紧抿的唇线透出冷硬的线条。他看着陈默将屏蔽袋封好,沉声问:“能反向追踪吗?”
陈默摇头,眼神凝重:“对方用了多层跳板,源头像沉在深海的暗礁。强行追踪只会打草惊蛇。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相信,你已经‘安全’了。”
安全。这个词像一根冰冷的针,刺进陆沉的神经。他走到窗边,掀开厚重窗帘的一角。凌晨的街道空寂无人,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拖出长长的、扭曲的光影。对面楼宇的某个窗口,似乎有微弱的反光一闪而逝。是监视者吗?还是自己过度紧绷的神经产生的幻觉?
他放下窗帘,隔绝了外面的世界。时间,像指缝间流沙,无声无息地滑落。距离案件撤销程序启动,只剩下不到四十八小时。周明拿走了卷宗,纪委发出了警告,现在连他的私人空间也被彻底侵入。对手编织的网,正以窒息的速度收紧。
不能硬闯。他需要一个烟雾弹,一个能让对方松懈的假象。
第二天一早,陆沉准时出现在检察院。他换上了一身略显疲惫的西装,眼下带着刻意未加掩饰的青黑。走进办公室时,他不再像往常那样步履匆匆,而是微微低着头,显得有些心事重重。他主动去找了周明。
“周检,”陆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倦怠,“关于林岳案……我想通了。您说得对,办案要讲程序,讲大局。之前是我太执着,钻了牛角尖。”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平复情绪,“卷宗在您那里统一审查也好。我……申请暂时退出这个案子,休整几天。最近压力太大,状态不太好。”
周明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审视着他,像是在掂量这番话的真伪。几秒钟的沉默,长得令人窒息。最终,周明脸上露出一丝公式化的、近乎慈祥的笑意:“小陆啊,你能想通就好。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懂得审时度势。压力大就好好休息几天,把手头其他工作交接一下。组织上会妥善处理后续事宜的。”
“谢谢周检理解。”陆沉微微欠身,退出了检察长办公室。转身的瞬间,他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接下来的两天,陆沉严格按照“放弃”的剧本行事。他不再早出晚归,按时下班,甚至破天荒地约了几个不太熟的同事吃了顿气氛沉闷的晚饭。回到公寓,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安全镜像”的电脑前,浏览着无关紧要的网页,或者对着一些旧案卷宗“发呆”。他不再联系陈默,手机通讯也仅限于日常琐事。他像一个被抽走了精气神的提线木偶,在对手预设的轨道上,扮演着“认输”的角色。
然而,在那些看似平静的夜晚,当窗帘紧闭,确认屏蔽袋里的监控装置毫无异常后,陆沉会拿出那部陈默留下的、经过特殊加密处理的备用手机。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紧绷的脸。他通过一个层层加密的匿名论坛,尝试联系那些在绝望中挣扎的被害人家属。
第一位被害人的妻子,在电话那头泣不成声,反复说着“没用的,警察都查不出,我们认命了”。第二位被害人的老父亲,声音嘶哑而愤怒,痛斥着凶手的残忍和司法的无能,但言语间充满了对再次揭开伤疤的恐惧和对权势的深深忌惮。希望的火苗一次次被现实的冷水浇熄。
直到第三天深夜,距离最后期限不足二十四小时。陆沉几乎要放弃这条线索时,备用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个陌生的加密号码请求接入。
他深吸一口气,接通。
“陆检察官?”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第三位被害人——那个刚大学毕业、在公园夜跑时遇害的女孩——的妹妹,李小雨。“我……我看到你在论坛里留的信息了。你说,还有希望?”
陆沉的心猛地一跳,压低声音:“李小姐,我需要你的帮助。任何细节,任何你觉得奇怪的地方,都可能成为关键。”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只有压抑的抽泣声。过了好一会儿,李小雨才哽咽着开口:“我姐出事那天……我本来约了她一起吃晚饭的。她没来,电话也打不通。我急疯了,开车去她常跑步的公园找她……路上,差点撞到一辆车。”
陆沉屏住呼吸:“什么样的车?”
“一辆黑色的轿车,很新,款式……有点像公务车?当时天刚擦黑,路灯还没全亮,我看得不是很清楚。它从公园旁边那条小路冲出来,速度很快,差点撞上我的车头。我吓坏了,猛打方向盘才避开。那车停都没停,直接就开走了。”李小雨的声音带着后怕,“我当时太慌了,只记得车牌尾号好像有个‘7’,还有……车屁股后面贴着一个圆形的标志,像是……法院的徽章?”
法院的公务车?在案发时间段出现在公园附近?陆沉的神经瞬间绷紧:“李小姐,你还记得具体是哪条小路吗?大概几点?”
“就是公园东门旁边那条单行道,通往后面那个废弃仓库区的。时间……大概是晚上七点四十左右?我姐约我七点半吃饭,我七点三十五从家出发,开到那里大概五分钟。”
时间、地点,都对得上!陆沉强压下心头的激动:“谢谢你,李小姐!这个信息非常重要!请务必保密,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这次通话!”
挂断电话,陆沉立刻在加密地图上标记出位置。公园东门小路,通往废弃仓库区……他调出第一位被害人(出租车司机)遇害地点的资料——城郊结合部一条偏僻的断头路,附近也有一个废弃的汽修厂。第二位被害人(便利店老板)的案发地点在旧城区一条小巷深处,而巷子尽头,正对着一个早已停用的区法院旧档案库房!
三个看似毫无关联的命案现场,附近都存在着废弃或半废弃的、与“司法”或“公务”沾边的建筑!而那辆差点撞上李小雨的黑色公务车,成了串联起这三个点的幽灵。
他立刻联系陈默,通过加密信道发送指令:“查全市法院系统公务车辆,黑色,尾号含‘7’,案发时间段(尤其注意第一、二、三起案发当晚七点至九点)的行车轨迹,重点比对公园东门小路、城西断头路、旧城区法院巷这三个区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陆沉坐在黑暗的客厅里,备用手机屏幕是唯一的光源。他像一尊石雕,只有胸腔里心脏的狂跳泄露着内心的焦灼。陈默那边没有任何回音,加密信道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屏幕终于闪烁起来。陈默发来一个加密文件包,附带一行简短的文字:“轨迹吻合。目标锁定。车主信息见附件。小心!”
陆沉的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他迅速解密文件。首先跳出来的是一张张经过处理的、模糊但能辨认的监控截图和行车记录仪片段。黑色的轿车,在不同的时间,幽灵般出现在三个命案现场附近的关键路口!时间点与案发时间高度吻合!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目光死死盯住最后一张图片——那是车辆管理系统的内部查询截图。车主姓名、单位职务一栏,清晰地显示着:
车主:郑斌
单位职务: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局副局长
法院执行局副局长?!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了陆沉的全身,比发现公寓被入侵、电脑被监控时更甚。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和职务,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对手的力量,竟然已经渗透到了司法系统的执行核心?林岳背后那张网,远比想象中更加庞大、更加根深蒂固。他伪造的放弃假象,在这样一个发现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无边的黑暗。黎明前的夜色,浓稠得化不开。倒计时,十二小时。而他刚刚撬开的真相缝隙里,透出的不是曙光,而是更深的、令人绝望的权力阴影。系统内部的腐烂,远比外部的敌人更加致命。
第七章真相边缘
电子钟的红色数字在黑暗中无声跳动:04:27。距离听证会召开,还有不到八小时。陆沉盯着屏幕里郑斌的名字,指尖的烟灰簌簌落下,在桌面积了薄薄一层。法院执行局副局长。这个头衔像一块冰冷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滞涩感。对手的触角早已深入司法系统的核心,他所谓的“绝地反击”,在对方眼中,或许只是一场可笑的困兽之斗。
他猛地掐灭烟头,火星在指间一闪而逝。绝望像潮水,但更深处,一股被逼到悬崖边的狠戾升腾起来。郑斌的公务车,那辆串联起三个死亡现场的幽灵座驾,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实体线索。它一定停在某个地方,带着可能致命的证据——也许是某个疏忽留下的生物痕迹,也许是行车记录仪里未被抹除的片段。法院内部车库,是最可能的藏身之所。
时间不允许任何犹豫。他换上深色的连帽衫和运动裤,将备用手机塞进内侧口袋,拿起一个装有强光手电、取证棉签和微型指纹提取膜的工具包。出门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屏蔽袋里的监控装置,它安静地躺在桌上,忠实地向窥视者播放着他“在书房伏案工作”的虚假画面。
凌晨的街道寂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人行道上回响。法院高大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庄严而冰冷。他绕到建筑后侧,避开正门监控,找到那扇不起眼的、专供内部车辆进出的侧门。门禁是感应卡加密码锁。陈默曾给他一个微型解码器,号称能破解市面上大部分低频门禁。
他将那个火柴盒大小的装置贴在读卡区,按下启动键。细微的电流声滋滋响起,指示灯疯狂闪烁。几秒钟后,“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弹开。陆沉深吸一口气,侧身闪入门内。
一股混合着机油、橡胶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地下车库空旷而阴冷,惨白的节能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鸣,勉强照亮一排排整齐停放的公务车辆。巨大的承重柱投下浓重的阴影,将空间切割成明暗交错的迷宫。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他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在空旷中激起轻微的回音。
他迅速扫视车牌。黑色的车不少,但尾号带“7”的……他目光如鹰隼般掠过一辆辆轿车,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在倒计时的钟摆上敲击。
找到了!
在靠近车库最深处的一根柱子旁,一辆黑色的帕萨特静静停着。车牌尾号——C·A717。正是李小雨描述的那辆差点撞到她的车!车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像一头沉睡的猛兽。
陆沉屏住呼吸,贴着冰冷的承重柱阴影,一步步靠近。他绕到车尾,那个圆形的法院徽标赫然在目。他蹲下身,先用手电快速扫过车牌边缘、后备箱缝隙、后保险杠下方——这些地方最容易在行驶中沾染飞溅的泥点或细微的刮擦痕迹。强光下,后保险杠右下角一处不起眼的、已经干涸的暗褐色斑点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用棉签小心地蘸取了一点样本,密封进证物袋。
接着是车门把手。他戴上手套,用微型指纹提取膜轻轻覆盖在驾驶位外侧把手上。就在他屏息凝神,准备进行下一步时——
一股凌厉的恶风毫无征兆地从脑后袭来!
陆沉几乎是凭着在警校训练出的本能反应,猛地向前一扑!冰冷的金属物体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擦着他的后颈狠狠砸在他刚才蹲着的水泥地上,溅起几点火星!
他狼狈地翻滚起身,背靠着冰冷的帕萨特车身。一个高大的黑影从柱子后面无声地转了出来,堵住了通往出口的路径。那人全身包裹在黑色的紧身衣里,脸上戴着只露出眼睛和口鼻的战术面罩,手里握着一根沉重的甩棍,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冰冷而毫无感情。专业的杀手。不是郑斌本人,但绝对是冲着他来的!
杀手没有任何废话,甩棍带着沉闷的风声再次横扫过来,直取陆沉的头颅!陆沉矮身躲过,甩棍砸在帕萨特的车门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金属凹陷下去一大块。陆沉趁机一脚踹向对方膝盖,却被对方轻易格开,反手一棍抽在他的肩胛骨上!
剧痛瞬间炸开,半边身体都麻了。陆沉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对方的力量和速度都远超常人,动作简洁狠辣,招招致命。他根本不是对手!
杀手步步紧逼,甩棍化作一片模糊的黑影,封锁了陆沉所有闪避的空间。陆沉只能狼狈地格挡、翻滚,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手臂发麻,骨头仿佛要裂开。他眼角余光瞥见地上散落着几块维修留下的碎砖头。
机会!
在杀手又一次高举甩棍下劈的瞬间,陆沉猛地抓起一块碎砖,狠狠砸向对方的面门!杀手下意识地偏头躲闪,动作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迟滞。
就是现在!
陆沉不退反进,用尽全身力气合身撞入对方怀中!两人重重撞在帕萨特的车身上。混乱中,陆沉的手在对方紧握甩棍的手腕上狠狠一抓!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他刚才摔倒时,手套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磨破了!
杀手显然没料到这一下,身体被撞得微微一晃。陆沉趁机挣脱,转身就向车库深处更黑暗的区域狂奔!身后传来杀手低沉的咒骂和急促的脚步声。
陆沉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肺里火辣辣地疼。他冲进两排车辆之间的狭窄通道,借着车辆的掩护拼命奔跑。杀手紧追不舍,沉重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
突然,陆沉脚下一滑,似乎踩到了什么油渍,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扑倒!他下意识地伸手撑地——
就在手掌按向冰冷潮湿的水泥地面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指尖触碰到了某种极其细微、带着黏腻感的异物!是刚才摔倒时从杀手手腕上抓下来的!可能是皮肤碎屑,也可能是汗液混合的皮脂!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疼痛。他连滚带爬地躲到一辆SUV庞大的车身后,背靠着轮胎剧烈喘息。他颤抖着抬起右手,借着远处微弱的光线,看到自己磨破的食指指尖上,沾着一点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深色污迹。
杀手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口,脚步停了下来。他似乎在侧耳倾听,冰冷的视线扫过一辆辆静止的车辆。时间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后,杀手没有继续深入搜索,而是果断转身,快步走向车库出口,身影迅速消失在阴影中。他放弃了?还是接到了其他指令?
陆沉瘫坐在冰冷的地上,冷汗浸透了后背。肩胛骨的剧痛一阵阵袭来,但他顾不上这些。他小心翼翼地从工具包里取出最后一张干净的指纹提取膜,用镊子夹着,极其轻柔地覆盖在自己沾着污迹的食指指尖上。薄膜清晰地吸附下那点微小的痕迹,形成一个几乎难以辨认的、残缺的纹路轮廓。
他成功了!在生死搏斗的混乱中,他竟意外地从杀手身上获取了生物痕迹!这可能是直接指向幕后黑手的铁证!
希望的火苗刚刚燃起,下一秒就被冰冷的现实无情浇灭。他低头看着薄膜上那点微弱的痕迹,一股更深的绝望瞬间攫住了他。
非法潜入。非法取证。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在私人车辆(虽然是公务车,但登记在郑斌个人名下)上提取的痕迹,甚至是在与不明身份袭击者搏斗中获得的、来源存疑的生物样本……所有这些,在法庭上都将被视为非法证据,没有任何证明力,甚至可能反过来成为对方攻击他违法办案的把柄!
他冒着生命危险,在最后关头抓住的救命稻草,竟然是一根无法使用的稻草!
陆沉靠在冰冷的轮胎上,仰头望着车库顶棚昏暗的灯光,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的铁锈味。身体的疼痛,精神的疲惫,希望的破灭,像沉重的枷锁将他牢牢锁住。听证会将在几小时后开始,而他,手里空空如也。林岳将再次大摇大摆地走出法庭,嘲笑着他的无能,嘲笑着法律的苍白。
他挣扎着站起来,拖着疼痛的身体,像一具行尸走肉般走出车库。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天边泛起一丝灰白,但城市依旧笼罩在死寂的寒意中。他回到公寓楼下,信箱的投递口里,塞着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扁平的牛皮纸文件袋。
他麻木地取出文件袋,回到死寂的公寓。撕开封口,里面没有信,只有一个小小的、透明的物证袋。
袋子里,安静地躺着一片极其微小的、几乎透明的生物组织薄片。薄片上贴着一个熟悉的、手写的标签:
K-073-原始样本-备份
第八章终局审判
牛皮纸袋粗糙的触感还留在指尖,陆沉盯着物证袋里那片薄如蝉翼的生物组织,呼吸凝滞。K-073——那个被宣告“意外污染”而失效的关键原始样本,此刻竟以“备份”的形式,诡异地回到了他手中。标签上的字迹是打印体,冰冷而毫无线索。是谁?在什么时候?又是出于什么目的?无数疑问在脑中炸开,但肩胛骨尖锐的疼痛和电子钟上无情跳动的数字(05:12)像两把冰冷的钳子,扼住了他所有思考的余裕。
没有时间验证,没有时间犹豫。这薄片承载的是最后一丝微光,也可能是另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他小心翼翼地将物证袋贴身放好,抓起外套冲出门。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城市在苏醒,而他的战场,在几个小时后那座象征司法权威的听证厅。
听证会现场的气氛紧绷如弦。长条桌两侧壁垒分明。陆沉这边,只有他和一位被临时拉来壮胆、明显底气不足的年轻书记员。对面,林岳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他身旁的律师团队阵容豪华,领头的张律师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面前厚厚一叠文件,姿态从容,胜券在握。旁听席上,被害人家属们压抑的悲愤目光,媒体记者们蓄势待发的长枪短炮,以及几位神情严肃、代表上级机关列席的官员,共同构成了一幅无声的压力图景。
主持听证的是一位头发花白、面容刻板的老法官。他敲了敲法槌,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关于犯罪嫌疑人林岳涉嫌连环杀人一案,因关键物证K-073号DNA样本被实验室证实存在污染,失去证明效力。控方,你方是否还有新的、合法有效的证据提交?若无,本院将依法启动撤销案件程序。”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陆沉身上。他缓缓站起身,肩部的剧痛让他动作有些微不可查的迟滞,但他挺直了脊背。他能感觉到林岳投来的、带着猫捉老鼠般戏谑的眼神。
“审判长,”陆沉的声音因疲惫和紧张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我方申请提交一份新的关键物证。”
场内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张律师眉头微皱,随即又舒展开,似乎觉得这只是垂死挣扎。
“什么物证?来源是否合法?”老法官锐利的目光扫过来。
陆沉深吸一口气,从内袋取出那个小小的物证袋,高高举起。透明的袋子里,那片生物组织在灯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编号K-073原始样本备份。我方主张,此前实验室宣布污染的样本,其污染过程存在重大人为干预嫌疑,并非意外。这份备份样本,可以证明原始K-073样本的纯净性及其与案发现场的直接关联!”
“荒谬!”张律师猛地站起来,语速极快,“审判长!控方这是在混淆视听!首先,这份所谓的‘备份’来源不明,程序严重违法!其次,此前实验室的污染报告是经过权威机构复核确认的,具有法律效力!控方仅凭一个来路不明、无法证明其真实性和关联性的所谓‘备份’,就想推翻既定结论,这是对司法程序的公然藐视!我方强烈抗议,并请求法庭驳回控方此证据,并立即终止本案!”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律师特有的煽动性。旁听席上支持林岳的一方甚至响起了零星的掌声。被害人家属们则脸色惨白,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又迅速黯淡下去。
陆沉没有立刻反驳。他环视全场,目光扫过那些或怀疑、或愤怒、或麻木的脸,最后定格在审判席上。“审判长,我方请求当庭进行证据比对和说明。”
老法官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允许。控方,请阐述你方证据链及对污染报告的质疑。”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成了陆沉一个人的战场。他强忍着肩部的疼痛,声音却越来越稳,越来越有力。他不再纠缠于那份“备份”的合法性——那确实是他无法自证的软肋。他选择了另一条路,一条更危险,却可能引发更大风暴的路。
他调出了精心准备的投影。屏幕上,不再是枯燥的法条和报告,而是一条条清晰的时间线,一张张关联图。
“各位请看,”陆沉指向屏幕,“这是证据保管链的完整记录。K-073样本在送检前,唯一接触过它的看守所警卫张勇,在样本被宣布污染后第三天,其个人账户突然多出一笔无法说明来源的巨额汇款,随后辞职,人间蒸发。”
画面切换。“这是实验室技术员李雯的暗网交易记录截图。记录显示,在污染报告出具前一周,她曾出售过实验室内部系统的临时访问权限。购买者ID虽经加密,但资金流向最终指向一个与林岳家族企业密切相关的空壳公司。”
第三张图,是复杂的资金网络。“这是黑客协助破解的加密文件,揭示了林岳的叔叔,副市长林国栋先生,通过多层离岸公司,向一个名为‘清洁服务’的隐蔽账户支付款项的记录。而该账户,在污染事件发生前后,有数笔大额支出,收款方包括……张勇和李雯!”
最后,屏幕上定格了三张不同命案现场周边的监控截图,都用红圈标出了一辆黑色公务车。“车牌尾号C·A717,登记在法院执行局副局长郑斌名下。这辆车,在三个被害人遇害前后,均出现在现场附近。而就在昨夜,”陆沉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试图在该车上寻找可能的生物痕迹时,遭到了专业杀手的伏击!”
他猛地扯开一点衣领,露出肩部包扎的纱布边缘,以及脖颈上新鲜的擦伤淤痕。“这就是代价!对方不仅要污染证据,更要消灭任何试图接近真相的人!那份被宣布污染的K-073报告,所谓的‘意外’,根本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目的只有一个——让真正的凶手林岳,逍遥法外!”
整个听证厅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记者们的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闪光灯连成一片。旁听席上,被害人家属捂住了嘴,泪水无声滑落。列席的官员们脸色铁青,交换着凝重的眼神。林岳嘴角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被彻底激怒的冰冷。张律师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却发现所有精心准备的法律条文在陆沉抛出的这一连串指向权力核心的指控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审判长!”陆沉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此案早已不是简单的杀人案!它涉及司法腐败,权力滥用,甚至买凶杀人!我方恳请法庭,暂缓撤销案件程序,并提请上级机关,尤其是最高司法机关介入,对本案进行彻查!还死者以公道,还法律以尊严!”
他话音刚落,听证厅的大门被猛地推开。几名身着不同制服的、神情肃穆的人员快步走入,为首一人径直走向审判席,向老法官出示了证件并低声交谈了几句。
老法官听完,面色凝重地点点头,再次敲响了法槌,声音响彻全场:“鉴于控方提出的新情况涉及重大程序问题及可能存在的职务犯罪,本庭决定:即刻起,暂停本案撤销程序!相关卷宗及证据,移交由最高人民法院巡回法庭组成的特别调查组接管!犯罪嫌疑人林岳,予以当庭逮捕!”
“咔嚓!”冰冷的手铐锁住了林岳的手腕。两名身材高大的法警一左一右将他架起。在被带离座位,经过陆沉身边时,林岳猛地停下脚步。他转过头,脸上没有了惯常的伪装,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怨毒和……一丝诡异的、洞悉一切般的嘲弄。
他凑近陆沉,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毒蛇的信子钻进陆沉的耳朵:“陆检察官,干得漂亮。不过……”他嘴角咧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林岳被法警强硬地带离,那声冷笑的余音却如同跗骨之蛆,久久回荡在陆沉耳边。听证厅内人声鼎沸,记者们争先恐后地涌向陆沉,闪光灯几乎要将他淹没。被害人家属哭喊着想要靠近他表达感谢。最高法院调查组的人员开始有条不紊地接收卷宗。
陆沉站在原地,肩上的伤口在喧嚣中隐隐作痛。他看着林岳被押上警车的背影,窗外刺眼的阳光照在警车锃亮的车身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林岳最后那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刚刚因胜利而翻腾的心湖里,激起了更深、更暗的漩涡。
第九章余波未平
最高法院特别调查组的介入,像一剂强效镇定剂注入了沸腾的舆论漩涡。林岳被正式批捕,关押地点保密,案件卷宗被严密接管,所有相关调查权限瞬间从市检察院剥离。陆沉肩上的重担仿佛一夜之间卸下,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踩在棉花上的虚浮感。他不再是那个孤注一掷、在听证会上掀起惊涛骇浪的斗士,而成了一个等待被评估、被安排的“前主办检察官”。
听证会后的第三天,通知来了。不是来自调查组,而是来自市检察院人事处。一份打印工整、盖着鲜红印章的调令静静躺在他的办公桌上。
“调令:经研究决定,任命陆沉同志为西岭市人民检察院副检察长(挂职锻炼),请于三日内报到。西岭市地处偏远山区,是出了名的“清水衙门”,也是系统内默认的“发配”之地。这份调令,措辞冠冕堂皇,理由充分——“挂职锻炼”、“丰富基层经验”、“培养复合型人才”。但陆沉看得懂字里行间的冰冷寒意。这是奖励吗?不,这是流放。是某些人急于将他这个麻烦制造者踢出权力中心,踢得越远越好。
他捏着调令,纸张边缘硌着指腹。窗外,城市依旧喧嚣,阳光明媚,仿佛几天前那场震动整个司法界的风暴从未发生过。胜利的滋味如此短暂,转瞬就被这盆兜头冷水浇得透心凉。林岳那句“你以为这就结束了?”的冷笑,此刻像冰锥一样刺进他的脑海。这调令,是否就是那“结束”的开始?还是说,它本身就是新一轮“游戏”的序幕?
他默默收拾着个人物品。案头堆积如山的卷宗早已被调查组收走,办公室显得异常空旷。陪伴他多年的旧茶杯,几本翻得卷边的法律典籍,还有一张在警校毕业时的合影——照片上的年轻人眼神锐利,充满理想。他拿起照片,指尖拂过那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面孔,最终停留在自己年轻的脸庞上。那时的他,大概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会以这种方式离开。
他一件件将东西装进纸箱。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告别。这里承载了他太多的汗水、挣扎、愤怒和不甘。当他弯腰去捡掉落在桌角的一张便签纸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那个他通常只放些无关紧要杂物的角落。
抽屉没有上锁。他下意识地拉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张废弃的打印纸。就在他准备关上时,视线却凝固在抽屉最深处,紧贴着内壁的地方。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张对折的白色纸条。
陆沉的心猛地一沉。他确定自己从未放过这样一张纸条。他屏住呼吸,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纸张冰冷的表面。他缓缓将它抽出,展开。
纸条上,只有一行打印出来的宋体字,简洁得令人窒息:
游戏才刚开始。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字迹冰冷,毫无生气,却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瞬间缠绕上他的脖颈。
寒意从脊椎骨一路窜上头顶。他猛地抬头,环顾四周。办公室的门紧闭着,窗外是午后安静的光线。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异样。但这张纸条的出现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是谁?什么时候?怎么放进来的?这里是他工作多年的地方,是检察院的核心区域,有着严格的门禁和监控!对方竟然能如此轻易地将这样一份“战书”塞进他的抽屉,这意味着什么?
他攥紧了纸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林岳被捕前的冷笑,晋升调令的冰冷,此刻都在这张纸条上找到了残酷的印证。这不是结束,甚至连中场休息都算不上。对手远比他想象的更强大,更无孔不入。他们不是在庆祝胜利,而是在宣告新一轮的猎杀已经开始。而他,陆沉,这个刚刚侥幸从风暴中心被“流放”的检察官,依然是猎物。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将纸条小心地收进贴身口袋,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一枚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他加快了收拾的速度,动作不再迟疑,反而带着一种决绝。西岭?偏远山区?或许那里也并非净土。但无论如何,他必须离开这个已经不再安全的堡垒。
纸箱很快装满。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熟悉的办公室,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桌面,扫过紧闭的窗户,扫过墙角那盆因为疏于照料而有些蔫了的绿植。然后,他抱起纸箱,转身,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和孤独。他没有回头。
城市的另一端,远离喧嚣的城郊,一栋掩映在茂密绿植后的独栋别墅书房内,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的光线。林国栋背对着巨大的红木书桌,站在窗前。窗外精心打理的花园在暮色中显得影影绰绰。
他手里握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半边脸,线条冷硬,没有丝毫听证会风波后的焦虑或愤怒,只有一种深潭般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令人心悸的寒意。
电话接通了,他没有寒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工作安排:
“他收到调令了。西岭那边,安排好。处理掉那个检察官,要干净,像之前一样。”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倾听对方的回应,几秒钟后,只淡淡地补充了一句:“记住,这次,别再留下任何‘污点’。”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书房里重新陷入一片沉寂的黑暗。他依旧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模糊的夜色,仿佛在凝视着猎物即将踏上的、那条通往终结的遥远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