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0章 离开错的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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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戴久了,就摘不下来了。
十一
离婚的导火索,是一件很小的事。
小到说出来都觉得矫情。
那天周末,林夏约了闺蜜出去吃饭,提前跟赵磊说了,赵磊说行。她换了衣服,化了淡妆,刚要出门,王秀兰从房间里出来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说:“又出去?上个月不是刚出去过吗?孩子谁看?”
林夏说:“妈,我跟赵磊说过了,他今天在家看孩子。”
王秀兰哼了一声:“他一个大男人,会看什么孩子?”
赵磊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看了看林夏,又看了看他妈,沉默了两秒钟,说了一句让他后悔一辈子的话:“要不你今天别去了,妈说得对,我一个人看不了孩子。”
林夏站在门口,一只脚已经迈出了门槛。
她回头看着赵磊,看了足足五秒钟。
那五秒钟里,她心里翻涌过很多东西——三年的婚姻,数不清的委屈,忍下去的每一句话,咽下去的每一滴眼泪。她以为这些东西会让她愤怒,让她歇斯底里,让她跟赵磊大吵一架。
可她没有。
她忽然觉得特别平静。那种平静不是释然,是死心。像一盏灯,被人从里面拧灭了。
她说:“好。”
然后她脱下外套,回到卧室,把妆卸了。
那天晚上,她等孩子睡了,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在网上搜索:离婚协议书模板。
十二
离婚的事,从提出到办完,用了三个月。
赵磊一开始不相信,觉得她在闹脾气。他找她谈了好几次,每次都是那几句话:“我妈就是那个性格”“你让着点”“日子不是过得挺好的吗”。
林夏每次都听着,听完点点头,说:“你说完了吗?说完了我去带孩子了。”
赵磊觉得她变了,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变了。以前的林夏受了委屈会哭、会闹、会跟他吵。现在她不哭了,不闹了,不吵了。她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把孩子照顾得妥妥帖帖,对他客客气气的,就像对待一个不太熟的亲戚。
他宁可跟她吵。
吵架至少说明她还在乎。不吵不闹,客气疏离,那才是真的完了。
王秀兰知道林夏要离婚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震惊,是愤怒:“她凭什么提离婚?她在我们家吃穿不愁,我儿子没打她没骂她,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赵小曼在一旁搭腔:“嫂子就是矫情,妈你别生气。”
王秀兰越想越气,冲到林夏的房间门口,拍着门板说:“林夏你给我出来!你说清楚,我们家哪里对不起你了?你嫁到我们家,我没让你缺吃少穿吧?你生了个女儿,我说什么了吗?你现在要离婚,你良心被狗吃了?”
门开了。
林夏站在门口,抱着孩子,看着王秀兰,声音不大,但很稳:“妈,这三年,你对我的好,我记得。你对我的不好,我也记得。我不想跟你吵,我只是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
王秀兰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你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你以为你是谁?你离了我儿子,你还能找到更好的?”
林夏没有回答。
她抱着孩子转身回了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十三
离婚手续办下来的那天,林夏在民政局门口站了一会儿。秋天的风很凉,吹得她头发有些乱。她没有哭,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
她带着孩子搬到了城南的一套小公寓里,离她上班的地方近,楼下有个幼儿园,生活虽然紧巴,但每一分钱都是自己的,每一个决定都是自己做的。
有一天晚上,孩子睡了,她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想起结婚那天,赵磊握着她的手说“这辈子一定不让你受委屈”。那时候她信了。可现在想想,赵磊说那话的时候,是真的想做到。他只是不知道,不让人受委屈这件事,比他想得要难得多。
难到要把自己从“儿子”变成“丈夫”,难到要在母亲面前挺直腰板说“这是我的家,我的规矩”,难到要在妻子最需要撑腰的时候站出来说“别怕,有我”。
这些事,赵磊一件都没做到。
不是他不想做,是他不会做。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不觉得这些事应该由他来做。在他心里,婆媳之间的事,是两个女人的事,跟他没关系。他能做的就是两头劝,哄完这边哄那边,谁也不得罪。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不站队,本身就是一种站队。
他选择不保护妻子,就等于选择了让母亲随意伤害她。
这个道理,林夏用了三年才想明白。
而她用了三年才想明白的事,很多女人用了一辈子都没想明白。
十四
离婚后半年,林夏在一个朋友的聚会上认识了现在的丈夫。他叫陈屿,比林夏大两岁,也是离异,带着一个儿子。两个人第一次聊天的时候,陈屿说了一句话,让林夏记住了很久。
他说:“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合得来。你跟我的关系,是第一位的。我爸妈那边,我会处理好。你不用怕。”
林夏当时没敢信。
可后来她发现,陈屿说到做到了。
第一次去陈屿家见父母,陈屿的妈做了一桌子菜。林夏帮忙端菜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盘子,陈屿的妈还没来得及说话,陈屿就笑着说:“妈,你买的盘子太滑了,我上次也摔了一个。”
林夏看了他一眼,心里动了一下。
那一下,是她嫁给赵磊三年都未曾有过的——被人护着的感觉。
后来林夏跟陈屿结婚了。婚后第二年,她怀了孕。陈屿的妈从老家赶过来照顾她,每天早上给她炖汤,晚上给她泡脚,说话轻声细语的,生怕惊着她。有一次林夏实在忍不住了,问她:“妈,你对我这么好,你不怕我以后不孝顺你吗?”
陈屿的妈妈笑着说:“我对你好,是因为我想对你好。你孝不孝顺的,那是你的事。”
林夏听完,眼泪就掉下来了。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她忽然明白了——原来婆媳关系可以是这样子的。不是剑拔弩张,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不是冷言冷语的较劲,而是简简单单的“我对你好,因为我想对你好”。
就这么简单。
可她花了十年才明白。
十五
多年以后,林夏偶尔还会想起赵磊。
不是怀念,是想起。就像想起一个很久以前的邻居,或者在某个地方短暂停留过的旅客。
她听说赵磊后来又结了一次婚,又离了。听说王秀兰还是老样子,对第二个儿媳妇也一样挑剔,甚至变本加厉。听说赵小曼结了婚,跟自己的婆婆处得也不好,三天两头回娘家诉苦。
林夏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正在阳台上给花浇水。阳光很好,她的女儿在客厅里跟陈屿的儿子一起搭积木,两个孩子笑得很开心。陈屿在厨房里做饭,锅铲碰着铁锅的声音,听着就觉得踏实。
她放下水壶,忽然想起了那三个让婆媳关系走向绝路的“通病”。
儿子永远和稀泥,遇事装哑巴当和事佬。
边界感彻底缺失,婆婆把小家当自己家。
全家双标对待,永远把儿媳当外人。
中一个,家不安宁。中三个,基本无解。
赵磊家三条全中。
陈屿家一条都没有。
这就是林夏用十年婚姻换来的答案。代价很大,但好在她终于想明白了——婆媳关系的本质,从来不是两个女人的战争,而是一个男人的战场。男人站对了位置,婆媳就能和睦相处。男人站错了位置,再好的女人都会被逼成怨妇。
她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赵磊能在那次她打碎盘子的时候,像陈屿一样笑着说一句“妈,这个盘子太滑了”,她会不会就不走了?
可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也不需要答案了。
人生最幸运的事,不是你等到了对的人,而是你终于离开了那个错的人。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暖洋洋的。
林夏笑了笑,拿起水壶,继续浇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