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灵异恐怖 > 我的故事里有你 > 第807章三十年后的转身

第807章三十年后的转身(2/2)

目录

“国强,”她转过身,第一次这么平静地看着丈夫,“让小雅带我走吧。”

“你疯了?妈怎么办?这个家怎么办?”

“这个家离了我,不会散的。”李玉梅说,“妈是你妈,你应该照顾她。”

周国强涨红了脸:“李玉梅,你这是什么意思?三十年的夫妻,你就这样对我?”

“三十年的夫妻,”李玉梅轻轻重复,“你为我撑过一次腰吗?你妈欺负我的时候,你说过一句话吗?我在这个家像个佣人的时候,你看见了吗?”

周国强愣住了,张着嘴,却说不出话。

小雅拉起行李箱:“妈,我们走。”

走到门口时,李玉梅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她生活了三十年的家。客厅的沙发上有个凹痕,是她常年坐着补衣服留下的;厨房的门把手有点松,她说了好几次要修,周国强总是忘了;阳台上那几盆花,是她从娘家带来的,居然也活了三十年。

“妈?”小雅轻声唤她。

李玉梅转过身,走出门去。

电梯里,小雅握住她的手:“妈,你做得对。”

李玉梅没说话,只是看着电梯镜子里自己的脸。五十三岁,头发白了一半,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但这双眼睛,此刻竟然有了一点光,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到小雅家的第一晚,李玉梅失眠了。她躺在陌生的床上,听着陌生的声音——楼下的车流声,远处隐约的火车鸣笛,隔壁电视的声音。这些声音让她不安,却也让她清醒。

手机一直在震动,是周国强打来的。她没接。

凌晨三点,她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梦见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家,在厨房里熬汤。婆婆在客厅喊:“李玉梅,我的水呢?”她赶紧倒水送去,手一抖,水洒了,婆婆破口大骂。她一直道歉,一直道歉,最后跪下来擦地板……

“妈!妈!”小雅摇醒她。

李玉梅睁开眼睛,满脸是泪。

“做噩梦了?”小雅递来纸巾。

“我梦见……我还在那里。”

“你不是了。”小雅抱住她,“你再也不用回去了。”

第二天,李玉梅帮小雅收拾屋子,做饭,像在自己家一样。小雅不让她做,她说:“我闲不住。”

下午,小雅去上班了,李玉梅一个人在家。她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公园。有个老人在打太极,动作缓慢而舒展;几个孩子在玩滑梯,笑声清脆。阳光很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婆婆。

李玉梅犹豫了很久,还是接了。

“玉梅啊,”婆婆的声音前所未有的软,“你什么时候回来?国强笨手笨脚的,饭都做不好……”

“妈,”李玉梅打断她,“我在小雅这儿住几天。”

“几天是几天?我一个病人,需要人照顾啊!”

李玉梅沉默了一会儿,说:“妈,三十年,我照顾了你三十年。现在,让国强照顾你几天,不行吗?”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良久,婆婆说:“你是不是恨我?”

“不恨。”李玉梅说,“但我累了,妈,我真的累了。”

挂了电话,李玉梅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是把憋了三十年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一周后,周国强找上门来。他瘦了一圈,眼下一片青黑。

“玉梅,跟我回去吧。”他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李玉梅给他倒了杯水:“妈怎么样?”

“就那样。”周国强搓着脸,“我请了护工,但妈不满意,吵着要你回去。”

“你妈一直都不满意,三十年都这样。”李玉梅平静地说,“国强,我们结婚三十年,你从来没站在我这边过。一次都没有。”

“我知道错了,我改,我一定改。”

“太晚了。”李玉梅摇头,“不是所有错都能改的。”

“那你要怎么样?离婚吗?”周国强激动起来,“我们都这个年纪了,离什么婚?”

“我没说要离婚。”李玉梅看着他,“我只是想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好好想想。你也好好想想,想想这三十年,你是怎么对我的。”

周国强走的时候,背影佝偻。李玉梅站在窗前看着他走远,心里竟然没有太多波澜。三十年的委屈,像一块大石头压在心上,如今石头搬开了,留下一个深深的印子,但至少,不疼了。

小雅下班回来,带了她最爱吃的桂花糕。

“爸来了?”

“嗯。”

“说什么了?”

“没什么。”李玉梅掰开一块桂花糕,递给小雅,“尝尝,甜的。”

母女俩坐在阳台上吃糕点,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李玉梅说起小时候的事,说老家门前有棵桂花树,每年秋天开花,香飘十里。母亲会收集桂花,做桂花糕,做桂花蜜。她说得很慢,小雅听得很认真。

“妈,你以后想做什么?”小雅忽然问。

“我想……”李玉梅想了想,“我想学点东西。”

“学什么?”

“什么都行。”李玉梅笑了,“我小时候想学裁缝,觉得做衣服很好看。后来想学写字,把字写得漂漂亮亮的。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现在学也不晚。”小雅握住她的手,“我帮你报个班,老年大学有好多课程。”

李玉梅点点头,眼睛有点湿。

那天晚上,她给周国强发了条短信:“我不恨你,也不恨妈。但我需要时间,你也需要。好好照顾妈,也照顾好自己。”

周国强没有回。

一个月后,李玉梅在老年大学报了书法班。第一次上课,她握着毛笔的手抖得厉害,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老师是个和蔼的老先生,说:“不急,慢慢来。”

回到家,她铺开宣纸,一遍遍地写。墨香弥漫开来,她想起小时候,父亲用树枝在地上教她写字。父亲说:“闺女,字是人的脸面,要写端正。”

她写了“人”字,一撇一捺,端端正正。

小雅凑过来看:“写得真好。”

“哪里好,歪的。”

“但这是你为自己写的。”小雅说,“这才是最重要的。”

三个月后,婆婆去世了。走得突然,凌晨护工发现时,已经没了呼吸。

葬礼上,李玉梅穿着一身黑衣,站在周国强身边。周国强哭得厉害,整个人垮了下去。亲戚们窃窃私语,说李玉梅心狠,婆婆最后的日子都不在身边。

李玉梅听着,什么也没说。

葬礼结束后,周国强拉住她:“回家吧。”

李玉梅摇摇头:“那不是我的家。”

“那我们的家在哪?”

李玉梅看着他苍老的脸,忽然想起三十年前,他们相亲见面的那天。周国强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紧张得直搓手。他说:“我会对你好的。”

他努力了,她知道。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对她好,因为他从小看到的,就是母亲对父亲的顺从,父亲对母亲的忽视。他以为这就是婚姻。

“国强,”她说,“我们都老了,就这样吧。你需要照顾的时候,我会回来。但我有自己的生活了。”

周国强看着她,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见她。看了很久,他点点头:“好。”

李玉梅转身离开时,阳光正好。她抬起头,让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小雅在车里等她:“妈,我们去哪?”

“回家。”李玉梅系好安全带,“你的家,就是我的家。”

车开动了,窗外的风景向后掠去。李玉梅想起婆婆临终前给她打的那个电话,婆婆说:“玉梅,对不起。”

她说:“都过去了。”

真的都过去了。三十年的隐忍,三十年的委屈,三十年的沉默,都过去了。前方是一条新路,也许不平坦,但至少是她自己选择的路。

手机响起,是书法班老师发来的消息:“李阿姨,下周市里有老年书法展,您的作品入选了。”

李玉梅笑了,回了一句:“谢谢老师。”

窗外,路边的桂花开了,星星点点,香气透过车窗飘进来。秋天到了,这是一个收获的季节,也是一个开始的季节。

李玉梅握紧双手,掌心温热。五十三岁,人生过半,但她觉得,一切才刚刚开始。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