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9章 兄弟夜谈(2/2)
“阿耶的脾性,真是让你学了个十成十。”
“嗯?怎么说?”李承乾不解。
李泰解释道:“阿耶用人,那是逮住只蛤蟆能攥出尿来的脾性,美其名曰,能者多劳。”
“另外,一旦开始夸赞人了,那必然是有差事要往外送了。”
“你俩,一样的。”
李承乾闻言,先是一怔愣,随后仔细想想。
阿耶,是这样的吗?
好像还真是。
另外,自己是这样的吗?
那不见得吧?
自己现在,也没逮住一个人使劲用啊。
嗯,那自己肯定跟阿耶不一样。
“你这话说的.......”李承乾无奈一笑。
倒也没有反驳。
眼下不这般,那往后,有人才,岂能放着不用?
说不准的事儿,所以不能把话说死了。
李泰收敛了神色,看向李承乾。
“大兄,臣弟的话,不是推脱,是真心的,大兄有所指派,弟必一往无前。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弟弟想说,往后不管臣弟做什么,大兄都要像今日这般,咱们兄弟之间,有话直说。”
“臣弟不怕担子重,不怕路途远,臣弟只怕,有朝一日,大兄心里有事却不与臣弟直说,让臣弟自己去猜,加上中途误传,兄弟间平白生了嫌隙。”
“这几年在扬州,都督府内外,官场上下,臣弟看到的,实在是太多了。”
夜风拂过,老梅的枝干在月色下轻轻晃动,投下斑驳的影子。
李承乾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好。阿兄答应你。”
“其实,有时候我也会害怕。”
“怕自己不够好,怕辜负了阿耶和母亲,还有王叔对我的期望,怕这天下百姓对朝廷失望。”
李承乾的声音很轻,在夜风里几不可闻。
“也怕,有朝一日,兄弟之间,不似兄弟。”
“青雀,权力是猛兽,吃人不吐骨头。”
“想要压住这猛兽,需非常人心性。”
李承乾这话说得坦荡。李泰心中震动,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所以青雀.......”李承乾目光看向深邃的夜空,声音淡淡:“阿兄今日问你那句话,不是试探,是想知道你的心意。
知道你愿意帮阿兄,愿意与阿兄并肩而立……阿兄心里,就踏实了。”
李泰喉咙有些发紧。
想起幼时,与大兄一同在母亲的看护下写字,想起犯错时,阿兄和自己一同受阿耶责罚,想起当初就藩离开长安的时候,大兄送到灞桥,千叮咛万嘱咐.......
“要是能帮上大兄,能为这个家、为大唐出一份力,臣弟便知足了。”
李承乾看着他,眼中泛起柔和的光:“青雀,你真的长大了。”
“成家,立业,青雀也要振翅高飞了。”
“进去吧,夜里凉。”李承乾道,“明日不必急着出宫,用过早膳,去给母后请安。母后惦记你呢。”
“是。”
李泰转身欲进殿,又停住脚步,回头道:“大兄。”
“嗯?”
“今晚这顿酒,臣弟会记很久。”
李承乾笑着点头:“记着就好。往后这样的酒,还多着呢。”
李泰点点头,推门进了武德殿。殿内烛火已经燃起,暖黄的光透过窗棂洒出来,在阶前铺成一片温柔的光晕。
李承乾在殿外又站了片刻,直到内侍轻声提醒,才转身往回走。
回东宫的路上,李承乾缓步行走,夜风很凉,酒意也渐渐散去,头脑格外清醒。
方才青雀说,阿耶的脾性,他学了十成十。
或许吧。
治国理政的本事,跟着阿耶好好学。
但是,自己很贪心,还想要做一个好兄长。
弟弟妹妹们都在长大,也都在学着担起各自的责任。
眼下,需要操心的,一个李佑,一个李愔。
这两个混账东西!!
地方上的奏章在崇政殿里都要堆成小山了。
不过,让他们回长安的教令已经发出去了,算算时间,现在人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次日晨雾未散,李泰起身后收拾妥当,在武德殿内简单用了早膳后,便赶紧往立政殿去了。
宫娥见到李泰,连忙笑着通传。
昨日里东宫那边已经着人送了消息过来。
长孙皇后想着他们兄弟团聚,喝酒聊天,也就没有让人打搅,总归今日是能见到自家孩子的,又何必急于一时?
未等片刻,殿内便传来长孙皇后温和的声音:“是青雀回来了?快进来。”
李泰整了整衣袍,轻步入内。
立政殿中焚着淡淡的安神香,暖意融融,长孙皇后正倚在软榻上,见他进来,眼中瞬间漾开笑意,伸手招他:“过来,让阿娘好好瞧瞧。”
“儿臣李泰,拜见母亲,母亲万安。”
李泰规规矩矩行礼拜见,起身时已被长孙皇后拉住手。
长孙皇后仔细端详着自己的儿子,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眼,语气里满是疼惜:“瘦了些,也沉稳了许多。”
“在外就藩,不比在长安自在,政务繁杂,风霜雨露,都要自己扛着,苦了你了。”
虽说平日里多有偏向长子,可是毕竟次子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哪儿会有母亲不惦念着儿子。
只不过,身在皇家,多是无奈。
只有就藩,才能免去长安诸多纷扰。
李泰心中一暖,俯身笑道:“回母后,儿臣不苦。扬州风物甚好,百姓安定,儿臣在任上不过是尽本分而已,倒是让母后时时牵挂,是儿臣不孝。”
“你自小聪慧,做事稳妥,阿娘向来放心。”长孙皇后拉着他在榻边坐下,转头吩咐宫人,“去把前些日子南边进贡的蜜浆端来。
殿中宫人应声退下,殿内一时只剩母子二人低语。
长孙皇后轻轻拍着他的手,语气放缓:“昨日你大兄同你说了不少话吧?”
李泰微怔,随即点头:“是,大兄与儿臣促膝长谈,说了许多心里话。”
长孙皇后望着窗外,轻轻一叹:“你们兄弟二人,自小一同长大,一母同胞,血脉相连。承乾身为太子,肩上担子太重,你们阿耶不在长安,这段时间,可是把他给累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