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5章 东宫宴请(2/2)
“大相不必多礼。”李承乾的声音温和,却自带威仪,“赐座。”
内侍引着两人到殿内右侧一处空桌案后头落了坐。
禄东赞目光迅速扫过殿内。
除却大唐太子外,还有这么多朝臣在。
他认得其中两人,一个是礼部尚书豆卢宽,一个是门下侍中,光禄大夫魏征。
其余人,看着面生,可是看他们的服色品阶都不低。
“大相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李承乾开口,语气像是闲谈:“在长安也住了一阵子,不知大相可还习惯?”
“谢殿下关怀。”禄东赞恭敬答道:“长安秋色,确实比高原更添几分婉约。”
一问一答,应对得体,殿内气氛稍稍缓和。
内侍奉上茶点,江南的新茶配长安特制的桂花糕。
茶盏只是轻放置在桌案上,那清香凌冽的茶气便足以让人心旷神怡。
李承乾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
“魏大夫先前与大相会面,商讨松州之事,如今松州事了,大唐皇帝陛下也将凯旋归朝,大相既然在长安住的舒坦,不妨再多停留一段时间,正好,也能见到皇帝陛下。”
“不过,听魏大夫说,大相呈送的国书当中,还提到了,其他的事。”
来了。禄东赞心中一凛,放下茶盏,正色道:“回殿下,臣此次奉赞普之命前来,愿与大唐永结盟好。”
李承乾依旧面带笑容,目光看着禄东赞,并无波澜。
“与大唐永结盟好......”李承乾重复了一句:“既然是想要与大唐盟好,孤倒是不明白了,松州边境的事,在孤看来,怎么看都不像是,吐蕃想要与大唐盟好的动作啊。”
话音落下,殿内的气氛瞬间又紧绷起来,两侧朝臣看向禄东赞的目光,仍旧带着几分严肃,如此场景下,倒是平添了几分压迫感。
你嘴上说着与大唐盟好,结果是带兵威逼,你管这个叫盟好?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相信吗?
禄东赞心中一紧,他早料到李承乾会提及松州之事,却未想对方会如此直接,半点不给他转圜的余地。
定了定神,再次躬身,神色愈发恭敬,却依旧字字铿锵,不卑不亢:“殿下明察,松州之事,绝非吐蕃有意与大唐为敌。”
“哦?”李承乾笑道:“陈兵边境,不是有意与大唐为敌,难不成,只是吐蕃军士见边境风景秀丽,自发结伴来观景不成?”
“大相。”李承乾嘴角微扬:“这话说的,牵强了。”
“太子殿下明鉴,松州边境之事,实乃边境僚部私自发难,暗中挑拨,外臣远在逻些,未能及时察觉、严加约束,才酿成此等误会,惊扰了大唐边境百姓,外臣心中万分愧疚。”
“自此事之后,我赞普已下令严查边境僚部,严惩挑事之人,还将派遣亲信驻守松州边境,严防此类事情再次发生。”
禄东赞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恳切,“吐蕃真心愿与大唐盟好,绝非虚言。”
“外臣此次前来,便是带着赞普的赤诚,愿以吐蕃之心,换大唐之信,只求两国边境安宁,百姓安居乐业,互通有无,共修永好。”
李承乾端着茶盏,指尖依旧摩挲着瓷壁,神色未变。
这些话,说出来骗骗旁人也就罢了......
缓缓抬眼,目光扫过禄东赞,语气依旧平淡。
“大相所言,孤姑且信之。只是,空口无凭,盟好之事,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便能促成的。”
“松州的事情,虽然双方并未到短兵相接的地步,但是因为你们赞普的御下不严,大唐平白多调动诸多人员,导致松州局势紧张。”
“这一点,大相可认。”
禄东赞低头,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只是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目光闪过一分阴鸷。
“大相说吐蕃真心盟好,那孤倒要问问,吐蕃所谓的‘真心’,究竟是什么?”
“是单纯的想要为松州外的事情做个解释,还是说,另有所请。”
禄东赞的手在宽大的袍袖当中紧紧攥着。
大唐的这个太子,目光太过锐利,仿佛能洞穿自己所有的伪装与算计。
而到现在,这宫殿里的官员,还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话。
此刻绝不能慌乱。
禄东赞深吸一口气,再次躬身,语气无比郑重:“殿下多虑了,吐蕃的真心,天地可鉴。臣所说的盟好,是世代不相侵扰,是互通有无。”
“无论是和亲,还是互市,是两国盟好的铺垫,吐蕃愿奉大唐为天朝上国,岁岁朝贡。”
“至于其他盘算,外臣不敢有半分。”禄东赞垂首,语气恭敬:“更绝无半分觊觎大唐疆土、冒犯大唐天威之心。”
李承乾目光看向魏征。
魏征领会,坐直了身子,开口说话。
“大相既知大唐天威,便该明白,大唐愿与各国盟好,却也不惧任何挑衅。松州之事,已是既往不咎。”
“至于后续,互市这等事,对我大唐,无关紧要,论起来,倒是对吐蕃,有极大的好处。”
“不过,按照大相之言,吐蕃愿奉大唐为天朝上国,岁岁朝贡,且承诺永不背叛,不起兵锋,那大唐与吐蕃之间的互市,倒是可以仔细议论的。”
魏征只是松口了互市的事。
至于和亲二字,魏征直接是一个绝口不提。
明德殿一侧左春坊值房里,李复歪着身子坐在软榻上,手肘靠着椅背。
对面马周恭敬坐直身子,为李复添茶。
不多时,值房外一名内侍匆匆步入屋子里,来到李复和马周面前,躬着身子将明德殿内的会话复述给两人听。
“嗯,知道了,再探再报。”李复挥了挥手。
明德殿内的宴请,李复虽然不在场,但是左春坊的值房离着明德殿,不过一条几十步的廊道而已。
李复懒得去掺和那边的热闹,但是在这边偷个懒,也照样能知道那边发生的事。
马周放下茶壶,沉吟道:“殿下,没想到魏大夫的口风,还是这么紧。”
李复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
“和亲这件事,是已经在太极殿议论过的。”
“陛下离京这么久,太子就只去太极殿升朝了那一回,足够令还在长安的这帮人,印象深刻了。”
“说句不好听的,把大唐的公主当成货物一样去议价,我想不出来那帮文臣武将,会觉得这是一件脸上有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