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4章 《成何体统》4(1/2)
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暖融融的日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进慈宁宫,落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映得满殿生辉。
宫墙外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花瓣随风轻颤,连空气里都浸着淡淡的甜香,一派岁月静好之景。
可这份明媚,落在卧床不起的太后眼中,却只显得格外讽刺。
继后一身正红织金祥云凤袍,珠翠环绕,妆容精致得无懈可击,她缓步走到太后床前,居高临下地睨着眼前气若游丝的老妇,指尖轻轻拂过衣袖上繁复的金线纹路,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这是她最畅快、最舒心的一日。
看着曾经高高在上、一手掌控后宫、压得她抬不起头的太后,如今瘫在锦床之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面色灰败如纸,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继后终于忍不住,掩唇轻笑,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竟是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起来,声音清脆,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在空旷的大殿里反复回荡。
“太后啊太后,您也有今日?”
继后缓缓收了笑,眼神冰冷地俯视着她,语气里满是扬眉吐气的快意,
“您做梦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会落得这般动弹不得、任人宰割的下场吧?”
太后躺在软枕之上,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身下锦被,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浑身酸软无力,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麻木的寒意,喉间更是干涩得发疼——那是慢性毒素侵蚀五脏六腑的征兆。
她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声音沙哑破碎,时断时续,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
“哀家……最后悔的……就是当初一时心软,让你……坐上皇后之位。
若早知你如此狼子野心,哀家当年……便该将你彻底打入冷宫,永无出头之日!”
“后悔?”继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轻轻嗤笑一声,眼神愈发冷漠,
“世上最无用的便是后悔二字。
这慈宁宫,这后宫,乃至这深宫之中的生杀予夺,从今往后,都由本宫做主。
您昔日加诸在本宫身上的一切,今日,本宫不过是加倍奉还罢了。”
太后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毒素已经蔓延至肺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她闭了闭浑浊的双眼,再睁开时,眼底的锋芒已然褪去大半,只剩下一丝疲惫与无力,她望着继后,声音低沉而恳切:
“你是皇后,是名正言顺的国母,更是太子的母后。
哀家知道,你恨哀家,怨哀家,可太子无辜,他终究是皇家血脉,是你名义上的孩儿。
哀家只求你,看在夫妻情分、母子名分上,好好待他,保他一世平安,莫要将对哀家的恨,迁怒到孩子身上。”
继后闻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可若是仔细看去,便会发现她垂在身侧的手早已紧紧攥起,指节泛青,拳头上青筋暴起,像是在压抑着滔天的怒火。
“好好待他?”继后轻笑一声,语气轻慢,
“太后放心,那是自然。太子毕竟开口叫过本宫一声母后,这点情分,本宫还是念的。
本宫自然会让他安安稳稳地活着,一口饭,一碗水,断不会少了他的。”
她顿了顿,话锋骤然一转,冷意刺骨:
“只不过,也仅仅是活着而已。是苟延残喘地活,是任人践踏地活,是永无出头之日、如同废人一般地活——至于尊贵、权势、前程,他这辈子,想都别想。”
“皇后!”太后猛地瞪大了眼睛,浑浊的眼珠几乎要凸出来,胸口一阵剧烈抽搐,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
“他还只是个孩子!懵懂无知,与你无冤无仇,你怎能如此狠心?”
“孩子?”
这两个字像是一根淬了毒的针,瞬间刺破了继后所有的伪装。
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恨意与撕心裂肺的痛楚。
她猛地俯下身,双手死死按在床沿上,恶狠狠地瞪着太后,双目赤红,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呕出来的血:
“他是孩子,本宫当年未出世的孩儿,就不是孩子了吗?”
太后一怔,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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