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1章 清算(1/2)
爆炸声在哈城的上空回荡了整整10多分钟.
当最后一声巨响消散在铅灰色的云层里,整座城市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那种寂静不是安宁,而是某种巨大的震惊之后的失语——像一个人被当头棒喝给打蒙了,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
然而之后,各式各样的声音开始此起彼伏地冒了出来。。
最先开来的是救护车,然后是消防车的警铃,接着是伤员的惨嚎,还有那些惊慌失措的脚步声、呼喊声、哭泣声——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从城市的各个角落冒出来,汇成一股混乱的洪流。
在1939年的伪满洲国,大城市的主要医院及特殊机构已经配备了救护车,只不过当时的车辆数量较少,且主要集中在鈤籍人员聚集区或军队系统。
当时的救护车主要由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控制,老百姓一般称呼他们为“满铁”。例如大连医院、奉天医院以及哈城的私立医院为了服务鈤夲侨民和关东军,已使用从阿美利卡或鈤夲本土进口的箱式货车改装救护车。
车辆多基于丰田、日产或阿美利卡道奇卡车底盘改装,车身上通常会喷绘红十字标识,并书写“满铁救护”或鈤语“救急车”字样。
这些救护车主要为日籍高层、关东军以及满铁职员服务,华夏平民基本上是无权享用的。在当时的华夏街道上,更常见的是人力车、担架或马拉救护车。
受伤的人太多,救护车一时间不够用,只能加快速度在城市里四处穿梭。
刘奎就是被这股洪流裹挟着,一步一步走进那片废墟的。
他本来是装作拉肚子躲在小巷里,但爆炸结束后,他还得露面。高彬因为受伤被抬走了,加藤队长也被送去了医院,现场群龙无首,他这个行动队长再不出面,就真的有些说不过去了。
可他做梦都没想到,现场会是这个鬼样子。
楼前的空地上躺着几具尸体,上面盖着白布,但白布盖不住血迹,血渗出来,在白布上洇开一大片暗红,还在往外扩散。
旁边站着几个宪兵队的鈤夲兵,个个都脸色惨白,一言不发。其中有几个手还在发抖,连枪都快要握不稳了。
刘奎往楼里走了几步,迎面撞上两个抬担架的。担架上的那个人,两条腿从膝盖以下全没了,断口处缠着绷带,但血还在往外渗,把担架染得通红。
那个人还清醒着,眼睛瞪得老大,嘴里不停地喊着什么,喊的话刘奎听不清,但那种声音他似曾相识——那是人濒临崩溃时的嚎叫,不像人,像是野兽。
刘奎不敢再往里走了,他转过身,折返到巷子口,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胃里一阵翻涌,他差点吐出来。
刚才在巷子里躲清闲的时候,他只听见了爆炸声,没想到现场会这么惨烈。现在亲眼看见现场,才明白叶晨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躲这种行动都躲不过来呢”。
刘奎回忆起早上的时候自己还想冲上去和高彬互怼,想争取行动队的指挥权。现在想想真是可笑。此时他的后背都已经被冷汗给浸透了。
如果今天是他带队,如果冲进那些屋子的行动队员是他手下的兄弟——那么现在躺在担架上的、盖着白布的、被炸得面目全非的人,就变成自己了。
越想越后怕,刘奎扶着墙,腿都软得几乎站不住了,口中喃喃自语。
“周哥呀,周哥,你真是我亲哥,你又救了我一命啊。”
………………………………
宪兵司令部。
涩谷三郎站在窗前,听着副官的汇报,脸色铁青。
“这次行动死亡47人,重伤31人,轻伤不计其数。宪兵队方面死亡23人,重伤19人。加藤队长面部受伤,缝了17针,右眼视力受损,可能保不住了……”
副官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涩谷三郎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他的手指攥着窗框,攥得指节泛白。。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过冰的刀:
“35处目标,34处爆炸死了这么多,伤了这么多,最后抓住了几个地下党?”
副官短暂地沉默了片刻,最后艰难地吐出了一个“零”。
凡是留在交通线上的这些同志,都做好了与小鬼子同归于尽的必死决心。
这么多的爆炸点,除了其中有一处因为手法生疏,没能及时引爆,在枪杀了三个鬼子后,选择吞枪自尽,其余人全都牺牲在现场爆炸的冲击波中,不是一般的悲壮,极其惨烈。
涩谷三郎闭上了眼睛,他没有骂人,没有摔东西,甚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像是一尊石像。但副官知道,这种沉默比任何的暴怒都可怕。
“高彬呢?”
“在医院头部受伤,缝了十几针,医生说可能有轻微脑震荡,需要观察。”
涩谷三郎沉默了几秒后,开口吩咐道:
“让保安局接手调查,我要知道这些交通点的爆炸,都是谁设计的?谁指挥的?查不出来,让他们自己把脑袋割下来见我。”
“哈依!”
副官退了出去,涩谷三郎仍然站在那里,望着窗外。哈城的街道上,救护车还在呼啸,一声一声,像这座城市在哭泣……
………………………………
警察厅。
白景丰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听着各路人马的汇报,脸上是越来越难看。
伤亡数字一个接一个报上来,每报一个,他的心就往下沉一截。死了47个人,47条人命,其中还有半数是宪兵队的人,不仅如此,还有31个重伤的,医药费、抚恤金,家属的安抚——这些全都是他的事儿。
最重要的是,这件事儿怎么向鈤夲人交代啊?
涩谷三郎那边还没发话,但他知道,这关是躲不过去的。
白景丰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让高彬接电话。”
电话的另一端沉默了几秒,然后回道:
“厅长,高科长还在医院急救,医生说……”
没等那个人说完,白景丰直接把电话给摔了。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高彬啊高彬,你这次惹的祸,有多大你知道吗?
………………………………
保安局。
陈景瑜坐在办公室后面,听着手下人的汇报,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复杂。
“哈城和贾木思两地,总计35处目标,34处炸了。死亡人数将近50人,宪兵队的人接近半数。地下党那边,一个都没抓到,全死了。有的是被炸死的,有的是自杀的,最后那颗子弹都留给自己了。”
手下汇报完,看着自己的顶头上司,等着他的反应。
陈景瑜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
他的心情很复杂。
作为军统的人,他应该高兴。鈤夲人损失惨重,伪满警察死伤一片,这对他们来说是个好消息。
可那些死去的地下党,那些用最后一颗子弹结束自己生命的交通员,那些明知必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勇士——他们不是军统的人,他们是自己曾经的敌人,未来的对手。
但此刻,陈景瑜心里没有一丝幸灾乐祸,只有敬佩。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啊?”陈景瑜喃喃自语,像是在问手下,又像是在问自己。
……………………………
哈城的街头,爆炸过后,整座城市都乱了。
救护车一辆接一辆地鸣着凄厉的笛声开过,将那些血肉模糊的伤员拉往医院。消防车也在街上穿梭,奔赴那些还在燃烧的废墟。
偶尔有辆卡车经过,车厢里装的是尸体,用白布盖着,有的白布被风吹开,露出一只惨白的手,或是一张面目全非的脸。
街上的人很少,偶尔有几个胆大的站在路边,远远的看着那些废墟,交头接耳的议论着什么。看见救护车或者是卡车经过,他们就把脖子往后一缩。等车过去了,再探出头来继续看热闹。
“听说了吗?死了好几十个警察。”
“活该!那些二狗子,平日里穷横穷横的,就知道欺负咱们老百姓,这回算是遭报应了。”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怕什么?这会儿谁还顾得上咱们?”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拍手称快,也有人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说不清是恐惧还是敬畏。
一个卖菜的老头蹲在路边,看着远处那片还在冒烟的废墟,喃喃自语:
“这得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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