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0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2/2)
叶晨摆了摆手,做出一副累得连话都不想多说的模样,脚步略显虚浮地朝楼梯走去,边走边吩咐:
“刘妈,麻烦把洗脚水给我送上来,烫一点,解解乏。”
“哎,好,我这就去准备。”刘妈应声,转身去了厨房。
叶晨晃晃悠悠地上楼,每一步都显得沉重无力,完全是一个被繁重工作和突发状况折腾得精疲力竭的男人形象。
他先回了自己的卧室,很快换上了一套舒适的棉质睡衣,然后走到外间小客厅,坐在了早已准备好的矮凳上。
不一会儿,刘妈端着兑好的热水盆上来了,放在他脚边,又递上干净的毛巾。
“先生,水有点烫,您小心点。”
“嗯,放这儿吧,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吧。”叶晨头也不抬,含糊地说道。
“是,先生。”刘妈不再多言,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下楼回了自己房间。
听着楼下隐约传来关门的声音,又等了几分钟,确认刘妈不会再上来后,叶晨脸上那副疲惫不堪的表情瞬间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而清醒。
他换好了拖鞋,轻轻走到卧室门口,将通往楼下的门仔细关好,并从里面轻轻闩上——虽然平时不会锁,但今晚需要绝对私密的谈话空间。
然后,叶晨走到顾秋妍卧室门前,屈起手指,用特定的节奏,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里面很快传来细微的响动,片刻后,门被拉开一条缝。顾秋妍穿着睡袍,头发有些松散,脸上还带着被吵醒的惺忪和一丝警惕。看到是叶晨,她眼中的警惕散去,但疑惑更甚。
叶晨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她出来,然后自己转身走回小客厅,重新坐回矮凳上,仿佛真的只是在烫脚休息。
顾秋妍关好自己卧室的门,跟了出来,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询问地看着他。
叶晨没有立刻开口,但脸上却缓缓覆上了一层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凝重。房间里的气氛,因为他表情的变化,瞬间变得压抑起来。
“有个坏消息要通知你。”
叶晨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盘: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派去送信的那个,你丈夫的弟弟,是叫张平钧,对吧?还有他的女朋友。”
他的语气顿了顿,抬起眼,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地看向顾秋妍:
“他们……在贾木丝,暴露了。”
“什么?!”
顾秋妍原本因困倦而略显迷蒙的眼睛瞬间睁大,瞳孔急剧收缩,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她猛地从椅子上半站起身,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椅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他们……现在人在哪?!”
叶晨看着她瞬间失态的样子,心中并无多少同情,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冷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怒其不争。
但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用更加平缓、却也因此显得更加残酷的语气,继续陈述着事实:
“被贾木丝警察厅特务科控制起来了。人赃并获,在铁路盘查时被抓的,逃不了了。”
叶晨放下了擦脚抹布,穿上拖鞋,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顾秋妍,仿佛不忍看她崩溃的样子,但声音依旧清晰地传来:
“明天,我要出差,去一趟贾木丝。高彬已经决定,正式接手这个案子。我去把人……和案卷,带回来。”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顾秋妍,目光如炬:
“听着,顾秋妍。明天中午之前,你必须离开这个家。去别的地方住两天,具体地点,到时候老魏会来接你,他会安排。
这两个没受过任何专业训练的年轻人,一旦受不住特务科的酷刑……会把你供出来。”
顾秋妍脸上的泪痕不知何时已经滑落,她浑身微微发抖,喃喃嘟囔着“我用了假名字”、“他们不知道我住哪儿”,可是这一切在叶晨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嘴唇哆嗦着,还想争辩什么,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剩下满心的恐慌和悔恨。
叶晨看着她这副可怜巴巴、彻底失了方寸的模样,心中那股因为她的鲁莽而压抑的怒火,稍稍平复了一些,但语气依旧没有丝毫缓和:
“还记得我刚来的时候,教过你的第一课是什么吗?”
他向前一步,逼近顾秋妍,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压迫感:
“永远,永远不要小瞧我们的敌人!特务科那群人,不是饭桶!只要张平钧他们供出了‘一个在哈尔滨的、丈夫姓张的嫂子’这样的信息,哪怕没有名字,没有地址,以他们的资源和手段,排查、追踪、甄别……
找到你,对于他们来说,并不算太难!尤其是,当高彬已经开始怀疑我的时候,任何与我、与这个家有关的蛛丝马迹,都会被放大审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压下更严厉的斥责,最终化为冰冷的指令:
“现在,必须进入一级戒备状态。你,顾秋妍,从现在起,要随时准备着……逃跑。
一旦有迹象表明你被供出,或者我感觉情况不对,老魏会立刻带你转移,离开哈城!”
顾秋妍被叶晨的话彻底击垮了,瘫坐在椅子上,泪水无声地流淌。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一时冲动追求“效率”,可能带来的不仅仅是两个年轻人的牺牲,更是对整个潜伏小组,尤其是对叶晨这个核心的致命威胁。
“那你呢?”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声音嘶哑地问:
“我走了……你怎么办?”
叶晨看着她,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沮丧的无力感。他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仿佛那里承载着千斤重担,长长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我?”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到极点的笑容:
“到时候……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那一步,我被牵连,甚至暴露……我也很难独善其身了。
恐怕……也得开始考虑,该如何脱身,如何……保住这条命,继续完成未竟的任务了。”
叶晨的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低沉和不确定,那种运筹帷幄、冷静沉着的形象,仿佛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真实的裂痕,露出了其下同样会感到压力、同样会面临绝境的、属于他的无力与沉重。
顾秋妍呆呆地看着他,心中翻江倒海。自从与叶晨相识、搭档以来,她见识到的,几乎完全是他精明强干、算无遗策、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一面。
即使面临危险,他也总是沉着应对,化险为夷。她从未见过他像此刻这样,露出如此明显的疲惫、沮丧,甚至……一丝对未来的茫然。
而这种变化,这种可能将他拖入深渊的危机,恰恰是她——顾秋妍——亲手带来的!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上,比任何斥责都更让她痛苦和自责。
顾秋妍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想说都是我的错,但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更加汹涌地流淌。
房间内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寒风掠过屋檐的呜咽。温暖的灯光下,是两个同样身处绝境、却承担着不同压力和责任的战友,也是名义上的夫妻。
一个在为自己的鲁莽和可能造成的灾难性后果而崩溃悔恨,另一个则在真实的压力下,演绎着恰到好处的“脆弱”,同时内心深处,那场关乎生死存亡的棋局,正进入更加惊心动魄的下一阶段。
叶晨知道,对顾秋妍的“打击”和“警告”已经足够。现在,需要给她一点“希望”,或者说,一个“将功补过”的方向。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叶晨的声音重新变得冷静了一些,虽然依旧带着疲惫:
“你马上去准备一个小型应急包裹,只带最必要的物品和证件,放在随时可以拿取的地方。明天等老魏的信号。
至于张平钧和媛媛……我会尽力。但你要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同时,从现在起,彻底忘掉你派他们送信这件事!
无论是对老魏,还是对任何可能问起的人,你都要统一口径——对此事毫不知情!明白吗?”
顾秋妍用力点头,用袖子胡乱擦去脸上的泪水,眼神里重新燃起一丝倔强和决绝:
“我明白!我一定……不会再犯错了!”
叶晨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走回自己的书房,轻轻关上了门。将满心悔恨、恐慌,却又被迫坚强起来的顾秋妍,留在了寂静的客厅里。
门内,叶晨脸上的疲惫和沮丧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冷静和专注。
他需要立刻思考,如何利用这次佳木斯之行,将“移花接木”的计划完美实施,既要救出那两个年轻人,又要完成锄奸,还要确保自己和顾秋妍的安全,甚至……可能的话,再给高彬挖个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