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夜宵(2/2)
唯独她的目光在诺恩身上停留了一瞬,那冰冷中闪过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暖意,随即又恢复成无机质般的警惕,扫过房间的每一个出入口和窗户,最后在那些食物上停顿了零点一秒,看不出喜恶。
诺恩对三位妻子的不同表现早已习惯,他笑着招手:“都过来坐吧,这里没有外人。贞,那盒炸鸡是你的;安娜,这寿司看起来你应该会喜欢;萨珊……”他顿了顿,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单独包装的、没有任何酱汁的饭团和一瓶清水,轻轻放在茶几边缘,“你的。”
贞动作迅捷但不失沉稳地坐到了炸鸡面前,虽然努力维持着战士的严肃,但拿起筷子的动作明显透露出期待。
安娜则优雅地跪坐在坐垫上,小心地打开寿司盒,观察着里面的鱼生和醋饭,眼中流露出学者般的好奇。
角落里的萨珊,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地“滑”到茶几旁,拿起饭团和水,又退回阴影中,进食的动作快而安静,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眼睛依旧时刻关注着环境。
诺恩自己也拿起一个包装特别的汉堡,包装纸展开,露出里面颇为壮观的内容:厚实多汁的肉排、浓郁的芝士、新鲜的蔬菜,最特别的的是顶端插着一面小小的旗帜装饰——红底,上面是一个线条简洁有力的白色图案,看起来像是一个骑在马上、扬起旗帜的皇帝形象。
看到这个标志,诺恩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真实,也更加悠远。他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面小旗,眼中浮现出缅怀的神色。
“……‘皇帝汉堡’,”他低声念出包装上的字,语气带着笑意和一丝感慨,“没想到,这个标志还在用。”
索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作为对世俗世界也有了解的魔术贵族,她立刻认了出来:“啊,这是‘红鬃马’快餐连锁的招牌产品。据说……”
她回忆着看过的商业资料,“其创始人祖上是神圣罗马帝国末期宫廷的御厨之一,尤其擅长制作各种宫廷菜色,这便是其中之一。帝国动荡时期流落民间,为了谋生,就以当初为皇室准备的几种配方为卖点,开了小店。”
“这个标志,”她指了指那红底白马旗,“据说是仿制当年帝国近卫骑兵团的某种小旗标识演变而来。后来工业化了,这些曾经算是‘宫廷秘方’的食物也就变得普及了。”
诺恩听着,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终化作一声开怀的轻笑。
“宫廷秘方……御厨后人……哈哈,好,真好。”诺恩咬了一大口汉堡,咀嚼着,仿佛在品尝的不仅仅是味道,还有那段以另一种方式延续的痕迹。
曾经的帝国铁骑标志,变成了快餐商标;曾经的皇室餐点,飞入了寻常百姓家。这种变迁,让他感到一种奇妙的欣慰,而非物是人非的伤感。
看到诺恩心情愉快,肯尼斯也觉得肩头的压力轻了些。他清了清嗓子,试图展现自己作为“御主”和此地防御者的专业性:“陛下,请您放心休息。这一整层酒店都已被我用魔术名义包下,实际已被改造成临时工房。外围有十三重触发式结界,涵盖警示、防御、反击、空间扰乱等多种类型。”
“房间内部的关键节点,包括门窗、通风口、甚至墙体内部,都设置了叠加的魔术陷阱和咒术。即便是擅长潜行的Assass职阶英灵,想要无声无息潜入而不触发任何警报,也几乎是不可能的。安全方面,万无一失。”
他语气中带着属于埃尔梅罗家主的自信和时钟塔讲师的理论扎实感。
诺恩慢条斯理地咽下口中的食物,拿起纸巾擦了擦手,然后抬起头,看向肯尼斯。他的目光平静,却让肯尼斯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虚。
“不错的静态防御,肯尼斯。理论扎实,结构严谨,看得出你花了心思。”诺恩先是给予了肯定,然后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那么,机动兵力呢?预设的逃生退路和应急转移方案呢?当敌人不是潜行,而是强攻,或者用别的方法,比如火灾、毒气、大规模骚乱,迫使你不得不离开这个‘堡垒’时,你的计划是什么?”
肯尼斯愣住了,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答不上来。他精通构筑魔术工房,擅长阵地作战,他的思维也习惯于依托强大的固定防御来击败敌人。但“主动撤离”、“野战遭遇”、“应对非魔术常规威胁”……这些确实不是他深入研究的领域。
肯尼斯的实战经验,更多是魔术师之间在特定环境下的决斗,而非你死我活、无所不用其极的战争。
诺恩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没有责备,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和一丝导师般的无奈。
“肯尼斯,再坚固的城堡,也有被巨石砸开、被地道挖穿、被围困至粮尽的时候。历史上从无永不陷落的要塞。最完善的城防体系,不仅仅在于险要的城墙和复杂的陷阱,更在于一支能够主动出击、清扫威胁、掩护撤离的机动兵力,以及多条隐秘、安全、可靠的撤退路线。只守不攻,等于将主动权拱手让人。”
他放下汉堡,身体微微前倾,但话音未落——
呜——!!!呜——!!!
尖锐、刺耳、极具穿透力的火灾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响彻了整个酒店楼层!红色的警示灯在走廊和房间天花板上疯狂旋转闪烁!
肯尼斯和索拉脸色骤变!肯尼斯随即又陷入迷茫的,因为他之前在酒店各处布置的魔法符文、没有任何反馈到任何异常情况。
但历经战争多年的诺恩在警报响起的瞬间,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鹰,在得知魔法符文没有感受到任何异常情况后,却是瞬间想明白了其中关节。
在刺耳的警报声中,诺恩转向正在快速思考的肯尼斯和索拉,问出了一个听起来有些突兀的问题:
“怕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