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双罗归一（1/2）

法兰克福的皇宫议事厅，穹顶高阔，彩绘玻璃滤过的光线斑驳地洒在光滑的石地上。得胜归来的诺恩并未穿着戎装，而是一袭深紫色的摄政袍服，端坐在镶有黑十字徽记的高背椅上。

诺恩的归来，带来的不全是凯旋的喜悦，更有森然的寒意。

大厅内，帝国的主要贵族和重臣分列两侧，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一名身着华丽丝绸外套、胸前绣着家族纹章的伯爵，正跪在冰冷的地板中央。他是卡尔夫伯爵，战时曾以“道路不畅”为借口，迟迟未按令输送征调的粮草和民兵。

“摄政殿下！我以家族名誉和先祖的荣耀起誓！实在是暴民作乱，道路被毁，我才……”卡尔夫伯爵面色惨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声音因激动而尖利，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

诺恩没有立刻回应。他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右手食指的指节，有节奏地、轻轻地敲击着硬木扶手，发出“笃、笃、笃”的轻响，在这寂静的大厅里，如同催命的鼓点。

诺恩那双苍老却依旧锐利的蓝眼睛，缓缓抬起，落在了卡尔夫伯爵身上。那目光，没有愤怒，没有斥责，只有一种穿透灵魂的冰冷审视，仿佛在看一件毫无价值的器物。

就在卡尔夫伯爵被这目光看得几乎要崩溃时，诺恩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卡尔夫伯爵，你的辩解，留着去向上帝陈述吧。”

诺恩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侧噤若寒蝉的贵族们，仿佛在无声地警告所有人，然后才重新聚焦在卡尔夫身上，语气平淡地补充道：

“现在认罪，帝国法律会给予你一个体面的终结，你的血脉仍可继承爵位与领地，由你的儿子，那位忠于职守的菲力克斯骑士接手。若你再纠缠不清……”

诺恩没有再说下去，但那微微眯起的眼睛和骤然停止的敲击声，传达出了比任何威胁都更可怕的信息——再闹下去，就是整个家族被连根拔起，爵位也转交他人。

卡尔夫伯爵如同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和力气，高昂的头颅猛地垂下，整个人瘫软下去，像一滩烂泥。

所有的狡辩和侥幸都在那冰冷的注视下化为乌有。两名身着黑色罩袍、面无表情的宫廷侍卫走上前来，一左一右，像拖拽一口破麻袋般，将他无声地拖离了大厅。那丝绸外套摩擦地面的窸窣声，和喉咙里发出的、绝望的嗬嗬声，久久回荡在死寂的议事厅内，敲打着每一个人的心防。

处理完政务，诺恩屏退随从，独自穿过幽深而安静的宫廷回廊，来到了皇帝寝宫。沉重的橡木门被轻轻推开，一股混合着昂贵香料与苦涩草药的味道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寝宫内光线昏暗，厚厚的天鹅绒窗帘遮蔽了大部分阳光，只有壁炉里跳跃的火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曾经英气勃勃的腓特烈二世，此刻深陷在一堆柔软的羽绒枕和被褥中，脸色是那种不祥的蜡黄，眼窝深陷，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的起伏。

最让诺恩心碎的，是那双曾经充满梦想与火焰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了一片平静的死水，仿佛已经看穿了生死，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教父……”看到诺恩进来，小腓特烈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嘴角努力地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只牵动了干裂的皮肤。

诺恩快步走到床边，一股酸楚直冲鼻腔。诺恩小心翼翼地坐在床沿，伸出布满老年斑和青筋的手，紧紧握住小腓特烈那只冰凉而枯瘦的手，试图将自己所剩无几的温暖传递过去。

“小腓特烈，我的孩子……”诺恩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会好起来的，帝国还需要你，我……”

“教父，”小腓特烈却轻轻打断了他，眼神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种超脱般的宁静，“让我说完……我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诺恩喉头剧烈地滑动了一下，将所有鼓励和安慰的话都咽了回去。他只是更用力地回握那只手，重重地点了点头，浑浊的眼中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悲痛。

小腓特烈开始了艰难的陈述，他思维清晰，语速缓慢，仿佛每个字都用尽了力气。

“教父，我知道这十几年来，您一直压制麾下的想法，这才能让我顺利长大，还执掌了帝国的权柄，可是如今……”

“无论您承不承认，拥有弗里斯兰以北，大半法兰西，还有英格兰等盟友的您，就是帝国最强的诸侯，要是一切顺利，那么我的孩子依然可以在您帮助下执掌权柄……”

“……但是……上帝明显更偏爱于您，教父。”

小腓特烈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眼中涌起深深的忧虑，却令诺恩更加心疼。

“……若我指定一位霍亨斯陶芬的旁支……待您……回归主怀之后，兄长埃德加……虽有才干，却没有您这十几年来压服帝国诸侯的威望……”

“届时，您麾下的北方势力必然支持埃德加上位，而南方的传统派肯定支持那位……到时必将兵戎相见……帝国……我们几十年的心血……将化为焦土……我……我死不瞑目啊……”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小腓特烈，诺恩连忙俯身，轻柔地拍打着他的后背，感受着那单薄身躯下生命的急速流逝，心如刀绞。

喘息稍定，小腓特烈用颤抖的手，从锦被下摸索出一卷用深紫色丝绸精心系好、末端加盖着硕大金色皇帝印玺的羊皮诏书，塞到了诺恩手中。羊皮卷冰凉而沉重。

“所以……教父……这是我的决定……在我死后……请您接受这顶帝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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