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长子西征(五)(1/2)
多瑙河畔的旷野上,秋风卷起枯草,带着肃杀之气。一片被精心清理出的空地上,两张风格迥异的座椅相对摆放。一张铺着柔软的西欧天鹅绒,另一张则垫着来自东方的华丽丝绸。
诺恩仅带着萨珊和四名眼神锐利的条顿骑士,缓步而至。他身着深色简朴的贵族猎装,外罩一件御风的斗篷,手中甚至没有象征权力的权杖,只有一枚戴在枯瘦手指上的、刻有阿德勒家徽的戒指。
另一边,拔都已然端坐。他身穿蒙古贵族传统的右衽锦袍,腰束玉带,头戴貂皮暖帽,气势雄浑如蓄势待发的猎豹。他身后,数名身着扎甲、眼神如狼的蒙古将领按刀而立,杀气凛然。
几张矮几上,不仅摆放着烤全羊、马奶酒,还有来自波斯的蜜饯、甚至一些罕见的东方水果,银壶金杯,在略显苍凉的秋日阳光下闪烁着诱人而危险的光芒。
双方会面,各自操着不同的语言,但是好在有精通阿拉伯语的翻译。
“远道而来的西方智者,请落座。”拔都的声音洪亮,带着草原特有的辽阔与不容置疑,“长生天庇佑下的草原儿女,最敬重真正的英雄。以此薄宴,洗尘接风,愿你我之会,如这多瑙河水,奔流向前。”
拔都的用词带着东方特有的诗意与客套,目光却锐利地审视着诺恩的每一丝反应。
诺恩缓缓坐下,身姿依旧保持着历经礼仪淬炼的挺拔。他苍老而清澈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珍馐美馔,如同一位严谨的学者审视古籍,不带丝毫贪欲。
诺恩抬起眼,迎上拔都的目光,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的弧度,声音平稳而清晰:
“感谢阁下的盛情。然而,我年轻的时候曾经去过耶路撒冷,那里的萨拉森人医生曾翻阅过一些东方典籍,其中记载,在那片遥远的土地上,对于‘物性相生相克’之道研究至深。寻常无毒的食材,然经过搭配,亦可化身为剧毒之刃,夺魂于盛宴之间。”
诺恩微微抬手,示意了一下满桌的酒菜,“我只是个年迈的老头了,经不起太多折腾了,对于未经检验之物,保持谨慎为好。毕竟,上帝教导我们,‘不可试探你的主’,同样,也不该轻易试探未知的风险。”
这番话,如同冰冷的匕首,瞬间划破了拔都精心营造的友好氛围。他身后的将领们勃然变色,手已紧紧握住了弯刀的刀柄,空气中仿佛能听到弓弦绷紧的声音。
拔都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眼中先是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惊诧——这个西方老者对东方的了解远超预期!随即,惊诧化为被冒犯的怒火,如同草原上的野火般在他眼底燃起。
“摄政王阁下,”拔都的称呼变得正式而冰冷,“此言何意?莫非是质疑我黄金家族子孙的荣誉,认为我拔都,会行此宵小之事?”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和属于征服者的威压。
诺恩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却强装大人的年轻人:“荣誉与否,并非由言语担保,而是由行动证明。阁下,我已是一支即将燃尽的蜡烛,余晖无几。这些世间珍馐,乃至您此刻的雷霆之怒,于我而言,都已如掠过磐石的风,留不下痕迹,也改变不了任何事。”
诺恩的语气带着独属于老人看破世间的平静,“若阁下真心商谈关乎万千性命、帝国气运之大事,为什么还要守着这些繁文缛节?请拿出真正的诚意,让我们像两个负责的成年人一样对话,而非进行孩子气的试探。”
拔都死死盯着诺恩,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透。许久,他脸上的怒容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欣赏与棋逢对手的兴奋,他猛地爆发出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妙!妙极!我拔都纵横万里,见过无数英雄豪杰!多少人年轻时如草原雄鹰,睥睨天下,老了却如昏聩的狮王,獠牙脱落,利爪腐朽!像你这般,岁月非但未能磨去你的锋芒,反而让你如同经过烈火淬炼的西方大马士革钢,纹路更密,韧性更足,眼光毒辣如昔!好!很好!”
笑声戛然而止,拔都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如同锁定猎物的苍狼,话语直指核心:“诺恩·摄政!投效于我大蒙古国,如何?此为长生天赐予你的机遇!”
拔都手臂一挥,气势磅礴,仿佛将整个西方世界都囊括其中:“只要你点头臣服,这泰西万里山河,皆可为你之封土!你只需遵循草原古制,岁岁来朝,献上象征忠诚的‘九白之贡’,名义上尊我大汗为天下共主即可!作为回报,我麾下这数万饮马多瑙河的蒙古铁骑,将成为你最锋利的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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