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貌美寡嫂,专业驯蛇(25)(2/2)
他擦了擦汗水,最后一网捞上来时。
混着淤泥的枯枝败叶中,他看到一个闪着柔和光芒、略有几分夺目的圆形物件儿。
他有些疑惑,走上前拾起来。
鸽蛋大小的珠子照着他指腹的茧子,显得光芒更加莹润。
是一颗夜明珠。
他愣住了。
她从前有一颗夜明珠?
蒙尘的记忆相册忽然被掀开。
他想起无名无日的一个冬天,她也握着捞网费力地在池边打捞,小脸冻得通红,气喘吁吁地呼出白气。
他路过时,还随口说了一句:“只有蛤蟆才会把名单藏在淤泥里。”
她白了他一眼,说:“谁说我在找名单?”
“难不成是找蛤蟆?冬天可没有蛤蟆。”
“你不是要出门吗,赶紧走吧。”
当时为了避免被人发现踪迹。
夜晚不能点灯,只能靠月光依稀辨别室内光景,阴雨天时就容易磕磕碰碰。
所以,她打捞的是这个。
这颗珠子对她很重要,能让她一直惦记着,可能是生辰礼,也可能是年幼时积攒了几个月零花才买到的,也可能是某位所谓故人送的……
到底是怎么来的呢?他无从得知了。
但他能确定一点,当她慷慨地将他给的满堆的珠宝送人,却唯独留下了那颗夜明珠时,心中一定不是她展现的那样敷衍。
她的心中一定有欢喜滑过。
只是这份欢喜,跨过生死,此刻才与他相通。
手心被珠子硌得发疼发烫。
陆希泽突然眼眶发酸,唇角又压不住地上扬。
世间造化莫过于此,他本可以多问一句的,只要他能稍微放低姿态,别那么自大、不可一世。
可他没有。
他错过了她生动有趣的一个片段。
也因此错失了,她选择那颗夜明珠的真正原因。
本来这也没什么。
没人可以拥有上帝视角。
可如今,这颗夜明珠被他打捞到了。
被他、打捞到了!
这是对他的提醒吗,是他没有为她伤痛,而降下的惩罚吗?是吗?
他自以为很了解她,这是错的。
南下时,碍于内心偏见,百分之八十时间两人在划清关系。
夏府时,又碍于叔嫂伦理,只有夜晚吃饭时才说两句话。
哪怕再回陆府、哪怕越界之后,他也常常在司令部工作,真正独处的时间少得可怜。
他以为有的是时间。
他以为还有一辈子那么长的时间。
陆希泽又收拾了一遍夏府。
他在地毯下找到了她藏的毽子。
在她烹饪的桌柜里,找到了停留在某一页仙侠话本子。
在她睡觉的床内侧,找到了一个被揉烂又用针线补好的兔子。
在被搬空财物的旧闺房里,找到了连抄家都懒得带走的玻璃糖纸。
陆希泽苍颓地坐下来。
坐在她坐过的椅子上,靠在她倚过的靠背上。
窗外的月亮慢慢升起来。
月光照进屋子,照在那颗夜明珠上。
珠子发出柔和的光。
她又想起她那晚呢喃着问:[不幸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还是生命本来就是这副样貌?]
[是所有人都会理我而去,还是自始至终我就从未拥有过任何人。]
这个世道,那些阴差阳错的机缘,像人与人之间隔着的那层薄薄的纸。
他以为它太薄,随时可以捅破,所以不急;可正是因为它太薄,她以为他看得见,所以才一直等。
等到最后,谁也没等到。
不幸不是因为做错了什么,是活着本身,就是要学会承受失去。
所有人都会离你而去,但没有人是从未拥有过的,只是拥有的时候,我们都不知道那就是拥有。
陆希泽手肘撑在桌面上,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
那颗珠子从指缝间滑落,骨碌碌滚到地上,滚到月光里。
滚烫的泪珠也从指缝里滴落。
积成小水洼。
所有迟来的悲苦,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