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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49 章 拂袖离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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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六年前父亲过世之后,老母亲就像变了一个人。

以前那个操持家务、精明干练、笑起来爽朗大方的妇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整日烧香拜佛、不问世事的老妪。

家里的粗细事务一股脑儿甩给了儿子,自己成天窝在佛堂里念经,供桌上摆满了佛像,香烟缭绕,把好好一个家弄得跟庙宇似的。

逢庙必拜,见僧必施,连街边化缘的游方和尚她都要给几文钱,更别说岳麓寺的那些大和尚了。

张信起先还以为母亲只是悲伤过度,时间长了自会好。

可六年过去了,非但没好,反而愈演愈烈。

如今连外头的和尚都敢直接往衙署里带了,还拿"佛祖怪罪"来压他——

这话要是传出去,他这个堂堂正三品指挥使的脸往哪儿搁?

可话说回来……

张信咬了咬牙,拳头在袖子里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指甲掐进肉里,掐得掌心生疼。

这些年,若不是大哥和大嫂在背后默默帮衬,出钱出力,自己恐怕早就饿死在街头了。

母亲的心态再怎么奇怪,那份养育之恩不能不认。

在这个年头,"不孝"二字足以让人丢官去职、身败名裂,在洪武朝,不孝之罪甚至能掉脑袋。

他担不起这个罪名。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张麟消失的方向。

甬道空空荡荡,只有两个打盹的兵丁靠在门柱上,什么都没有了。

那道笔直的、不曾回头的背影,像是刻在了他眼皮底下,怎么都挥不去。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长,很沉,像是把胸腔里所有的无奈和焦急都叹了出来,在清晨的薄雾里凝成了一团白雾,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罢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像是对自己说,也像是对那个已经走远的背影说:

"只能等到改日,再跟大哥解释了。"

张信脱下那身沉甸甸的官服。

补服是靛蓝色的绸料,胸前绣着彪形猛虎的补子,虎目圆睁,獠牙森然,在昏暗的房间里仍泛着冷冷的丝光。

他将补服从肩上卸下来,动作不快,手指却有些僵硬,像是在剥离一层长在身上的壳。

丝绸料子滑过指尖,发出细碎的窸窣声,在落针可闻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抬手解领口的盘扣。

一枚。又一枚。

每解开一枚,他的手指都要顿一顿,胸腔里那颗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最后一枚盘扣松开时,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可眉心的褶皱依旧顽固地锁在那里,纹丝未动。

他将腰间的银质腰牌解下,搁在案上。

腰牌与黄花梨木的案面相碰,发出一声脆而短促的响动,在寂静中弹了一下便戛然而止,像一句没有说完的话。

银牌上錾刻着“长沙卫指挥使张信”几个阳文小字,油灯下笔画分明,一笔一划都泛着冷光。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片刻,目光有些发直。

曾几何时,这块腰牌是他最大的骄傲——刚过而立之年便坐到正三品指挥使的位子,整个长沙府的卫所都归他节制。

在大明朝的武将序列里,正三品是实打实的高官,说一句年少得意毫不为过。

可此刻,这块银牌安安静静地躺在案上,什么话都不说,却比任何东西都更像一个圈套。

他猛地移开目光,像是被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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