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幕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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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衙门掰扯半天，蔡惟用匆匆骑马回返去州军调兵遣将时，玄天承人已经到了天武军。

彼时，平章府的几个县城虽已经被申伯益等人控制，但因为他们封锁了消息渠道，平章府境内表面看上去还是风平浪静，当然，就算没有封锁，以普通的消息传递速度，这件事也没到发酵的时候。因此，即便梁王提前命人来天武军报过信，但只是出于推演并无实证，所以天武军主将怀化大将军师洪良看完，没有第一时间发兵。

当然，他还是上了心的。所以玄天承来的时候，他很是郑重地接见了，二人在书房密谈许久。

这是四月十日的下午。

叶臻尚在药王谷与新吸收的咒术斗智斗勇。

苏勒牧打算正式开局，尽管六公主阿依木传信告诉他出了差错，他们没法控制苏澈，反被神木之力所伤。

阿依木想让苏勒牧去死，苏勒牧其实也一样。他并不在意苏澈能不能威胁到梁王，他的注意力已经被操弄权势吸引。自从他成功取代了平章知府之后，他对傀儡的信赖已经达到了极致，他坚信，他能够用傀儡尸兵取代整个齐国，登上九州之巅。几天之前，他就没管阿依木的警告，开始分批将傀儡尸兵往平章府聚集。这些尸兵里，有昔日陈崇绪做的，陈崇绪失踪以后，苏勒牧就将他们全盘接手；也有这几个月苏勒牧陆陆续续新弄的，他们暗中杀死平章府的官员和百姓进行替换，另外，墓穴里的尸体也可以利用，这样就可以就地取材，取之不尽。

玄天承并不知其中详细。但洛逸霍枫等人仍在追着邙山大墓和盗墓贼的线索深入调查，玄天承便从他们回返的信息中，推演出了尸兵的大致数目和分布。他在与蔡惟用的谋划中，已经提供了部分信息，而见到师洪良，他也并未保留。

尸兵比活人动得快，活人要想大胜，就得提前动。否则等到平叛那一步，就十分惨烈了，陈梁兵乱已经给出了前车之鉴。可西南巡抚能够授命永州指挥使，却管不了天武军，对于师洪良能否接受这些听起来很诡异又没有任何实证的信息，玄天承心中并没有底。

所幸有梁王传信在先。师洪良心中早有布局，不过是缺了个让他坚定心智的人，以及出兵的理由。但他的底线也很清楚：他不能主动出兵。

玄天承知道他的顾虑，没有强求。他们是边军，本来就有忌讳。若是凭他三言两语就把人调走了，那陇西边关只怕早已危险。但他此行至少得到了师洪良的保证：一旦打起来，天武军会第一时间发兵支援。

玄天承又去找了莫云祎。他此时还不能预料这场战争会以何种方式在何处开始，所以只能让莫云祎做到心中有数，必要时能够和他配合，又嘱咐了如果见到佩戴他信物的女子，那就是他夫人。他走之前，从莫云祎手中借走了十几个莫家的亲兵，这算是莫云祎私人借给他的护卫，旁人知道最多只说镇北侯与莫家过从甚密，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玄天承带人轻装简行，先去了平南县。但彼时萧凌梦昏迷，苏凌远不在，居然让君墨扮演梁王留守军中。玄天承本来是想把君墨拉走去帮他打尸兵，但明白苏凌远让君墨留下必有大用，只得放弃。萧靖华听说他来意，倒是借了两个护卫给他。他匆匆谢过，继续上路赶赴崖州。

他本来是能和叶臻在崖州碰面的。

但他在到崖州之前，恰巧遇到了叶臻之前安排去查陈崇绪老巢的影卫。他们新发现了一处大的军火库，正要回来搬救兵。玄天承此时和血影的消息正好错开，只以为叶臻还在药王谷，犹豫片刻，选择先去打军火库。毕竟他这十来个人，没有把握拿下申伯益后稳定崖州局面，倘若走漏消息，他们全都得完。

这一来回折腾，他进崖州城时，叶臻带着黄正则一行已经出发多时。

苏冉带着阿弥等人留守县衙，已从陈霖口中审出部分陈家与苏勒牧的往来谋划。苏冉知道他们在平章府城布局，而叶臻又带人去了府城，正在焦灼之际，玄天承到了。

两边终于通了消息，玄天承一听叶臻扮作了申伯益，就猜到她要做什么了。

他心里知道她是对的。

南疆一切行动都藏在地下。永州各级衙署未必不知其中有鬼，但各怀心思不可能主动出击。而一旦拖下去，等到南疆大军做好准备，内外夹击镇南关，到时就算最后能平叛，也会折损更多百姓和兵马，所以，必须有一个引子将炸弹提前引爆。

她要去做这个引子。

她确实合适。她能诱杀申伯益，能用他的身份迅速进入平章府城。她很聪明，会选人会因时制宜……可是，她也是最危险的。

且不说此计能否成功。平章府内敌我不明，她孤军深入是奇招也是兵家大忌，倘若苏勒牧总攻，她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援兵。而苏勒牧是知道她身份的，叶家女身份一出，足以引来官兵围攻，而她若被俘，会变成比苏澈分量还重的人质。

玄天承虽已传信燕汝文和叶瞻淇，但那些都太慢了。当年叶家灭门，就是吃了木已成舟的亏。

“镇北侯，你脸色很差。”

苏冉一出声，玄天承忽然冷静下来。他知道，自己乱了方寸。

倘若叶臻不是他的爱人，他会与她一样以身为饵排兵布阵，而不是所有想法都往最坏的走。她既然敢孤军深入，就必然考虑了自己身份暴露的后果，说不定还能利用这一层，引得官兵提前调动赶去支援。而且她身上有火麒麟符，万不得已，她是可以动用公主身份的。她身边还有那么多影卫和血影守护，丛舟白巽必然会跟着她，她不会有事的。

她走得急，人手又不足，许多关节还有遗漏，他必须冷静下来，帮她把这些都完善好。

玄天承以西南巡抚身份发号施令，将申伯益叛国刺杀平章知府的消息传递出去，仍派阿弥带人留守县城。他调走了县城卫队和驻守崖州的州军，勉强凑出了百人的队伍。

苏冉带了几个阿弥手下的女兵，也跟着一同赶路。她其实很累了，但同样忧心叶臻，硬撑着一口气。

去平章府城的路上，他们遇到了几支驻扎各地的州军，都是奉命去府城捉拿叶氏余孽的。玄天承听他们已经给叶臻安上了勾结苏勒牧通敌叛国的名头，心中着急。

此时太极封印又震，他有夏侯晴的符咒护体，虽不至于吐血昏迷，但脸色更加难看。

他管不了太多，直接亮出巡抚令。时间太急，永州指挥使蔡惟用的手令还没有一层层传下来，玄天承见他们迟疑，只好改说自己同样是去捉拿叶臻，才让他们听命于他。

直到快到平章府城时，官道上才有第一支真正前来支援府城的州军。他们驻扎在附近的昭明县，一个时辰前，宣节校尉钟正奉平章府同知范达命，派出一支小队向他们求援。

叶臻计划了通过范达一层层将申伯益拥兵自重的消息传出去，从而引来救援。她想到苏勒牧知道对手是她后会翻她的身份，但没想到他策反利用的人有这么多，导致她身份的传言扩散得比申伯益拥兵自重的消息还快。而寇寻带着州军是在无命的情况下提前出发，所以比后收到消息又暂按兵不动的天武军来得快。

不过她不知道援兵来得慢还有另一个原因。就在平章府城大乱前一天，玄天承离开平南县后不久，南疆数千活尸突然出现，进攻平南县隔壁的庆元县。虽然梁王早有布局，没出大乱子，但庆元保卫战抽走了平章府常备的大部分兵力。这就导致叶臻让范达多方求援时，过了很久才只有驻守昭明县的州军来援。莫云祎带着天武军能来得这么快，也是因为接了庆元县急报已经出发，半路才奉师洪良之命改道驰援府城。

玄天承他们是从南门进的城。

这时，已经是四月十二日的凌晨了。只见城内虽乱，但尚且有序。城东城西城南三块城区的南疆细作据点尽数被破，府城守军虽有伤亡，也还有一些善后事宜未曾处置，但至少未曾殃及大部分百姓。

府城守军皆道此战指挥官是宁远将军君寒。

因有夏侯晴符咒在，玄天承对太极封印的感知不再那么敏锐，他不知是他魂力再度耗尽，符咒出于对他的保护已经主动关闭太极封印。他只道叶臻此刻安全，或许是坐镇府衙之中，便带着人直奔府衙。

等到了府衙，玄天承环视一圈不见叶臻，心中就有点慌了。旋即便见刘博带人已回，范达正一脸急色让他们整合兵马，速援城北。

玄天承拨开人群，表露身份，余光看见城北方向漫天血色，心一寸寸沉了下去。他眼前已经闪过最坏的画面，稳住心神，嘱咐苏冉先带一部分人去镖局做好准备。

范达一听来人是巡抚还是镇北侯，又见他带了大队人马，连忙请他也去城北援救宁远将军。他见玄天承脸色极差，听得旁边玄朗安慰玄天承时说了少夫人，眨眼间算明白了关系，冷汗刷地就下来了，连忙道：“两刻钟前，宣威将军带着一支永州军已经去了！”

玄天承听得永州军，还未松一口气，忽然站住脚步，脸色白得更吓人了：“宣威将军？”

“是……是啊。”范达惴惴道。

“宣威将军寇寻？”玄天承又重复了一遍。

代云娥交代的那份名单上，官阶最高的便是寇寻。

他倏地出了门，速度极快，连玄朗都差点没跟上。

其实他不去，叶臻那边也差不多解决完了，只是善后会麻烦一些。但有莫云祎帮忙，她又已经打出了宁远将军的名声，也难不到哪里去。

可她走的每一步，都在刀尖上。即便每关都过了，也还是差点死掉。

将她抱进怀里的那一刻，他的眼泪再也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