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四 铁水芳魂(1/2)
这藏经殿内,弥漫着一股很特别的气味。像是寒气被陈年墨锈和干透灰尘裹着的复杂味道。
老僧坐在了殿心最暗处。自得的讲着他的故事
石开王这才可以细细看清他的装束,老僧身上是件看不出原色的旧麻短袄,领口袖边也磨得发毛,还用同色的粗线打了补丁。不仅如此,他袄子外竟松垮的套了件更破的深褐色袈裟,也只随意搭在了左肩,右肩空着,露出里面洗得硬邦的袄身。腰间勒了一条老牛皮鞓带,勒得紧衬得肩背上的筋骨像嶙峋山岩。鞓带左侧悬着枚小小的黄铜印盒,右侧别一把乌沉沉的铁裁纸刀,刀柄缠的麻绳油亮。
而最扎眼是那双手。正就着一豆摇曳的灯焰,在用粗针补着一卷经书残页。指节凸起如竹根,冻得发红,却稳得没有一丝颤动。针尖穿过桑皮纸的“嗤”声,在空寂的殿里被放大,当他停顿时清晰得甚至有些刺耳。
藏经殿内没有生火。
寒意从青砖地缝、从高耸到看不清顶的经橱缝隙里渗出来,就像凝成了看不见的冰针,往骨头里扎。窗外是北方冬夜那种沉甸甸、没有尽头的黑,风声像钝刀子刮过殿脊的残瓦,时断时续,呜咽般拖得老长。
他补完最后一针,齿间咬断线头,没抬头。
“关门。”声音比窗外的风更干,更糙,像沙砾磨过冻土。
“热气儿都跑了。”项池边附和边去合上了门。
外面的黑暗稠得化不开,只有他案前那一点孤灯,将他俯身的侧影投在后方无尽的黑暗里,巨大、沉默、微微晃动,像一尊守着一城死寂的古老石刻。
他放下针线,从怀里掏出半块磨得温润的青色鹅卵石,压在补好的经页上。然后,伸手从案下阴影里,拎起一把黑铁壶,对着壶嘴抿了一口。
一股混着草药苦涩的烈酒气,猛地传来,竟暂时压过了墨尘的冷味,众人不禁皱了皱鼻子。
“日久,”他放下铁壶,继续讲了起来,白汽从唇边逸出,迅速消散在寒意里。“一青年工匠识破女儿身份,暗自忧心。”
他眼皮微抬,目光没看众人,落在虚空里某一点。灯焰在他深不见底的瞳仁里跳动,映出的不是暖光,那分明是两簇冰封的鬼火。
“终有一日,监工刁难老匠,欲施鞭刑。女子挺身而出,代父受罚。”他语速平缓,没有起伏,每个字却像小铁珠,砸在冻硬的地面上,嗒、嗒、嗒。“监工窥破行藏,厉令剥衣鞭挞。女子环顾众人,倏然莞尔,转身跃入铸钟沸鼎之中!”
阁外的风忽地紧了,尖啸着从缝隙钻入,带起一阵仿佛经卷翻动的哗啦幻听,旋即又死寂下去,一如众人的心情。
“铁水飞溅,监工却先立毙。”他嘴角似乎动了一下,灯影模糊,看不真切是嘲弄还是别的。“女子也芳魂化白云一缕,散入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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