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琢磨不透(1/2)
胡三爷头戴斗笠站在六必居的三楼檐角上,半个身子与月亮重迭在一起。他双手结印,十指翻飞,宛如在月下演一出无声的皮影戏。
他驱使着饕餮、肥遗在棋盘街横冲直撞。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便使棋盘街乱成一锅粥。
有步卒拦在饕餮身前,却见饕餮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将其吞下。
梼杌甩动蟒蛇般的长尾,横扫之处,人仰马翻。肥遗振翅低空掠过,带起的阴风吹灭火把,把半条街都拖进黑暗里。
这是陈迹第一次亲眼见到胡三爷的修行门径。
他先前也只是从张夏那里听过胡三爷在白达旦城出手的阵仗,现在看来,这百鬼夜行便是曼荼罗密印修至寻道境的手段,对方与满应是同修门径,却没有对满起过杀心。
陈迹凝视着檐角上的胡三爷。
这里是棋盘街,是天子脚下,毗邻六部衙门。
一里之内有五城兵马司都督府,百步之内还有羽林军都督府,不提宫禁旁的解烦卫与密谍,也有钦天监这神秘所在。
无论是谁在这里劫囚,都赌上了身家性命。可陈迹疑惑,即便胡三爷在此处劫走自己,又该如何逃出内城?如何逃脱解烦卫和五城兵马司的追捕?
棋盘街绝不是一个劫囚的好地方,胡三爷是老江湖,怎会不知?
另一边。
二十余名黑衣杀手在胡三爷掩护下,迅速靠近囚车。
这群黑衣人刀术精湛,每个都是后天境界的行官,彼此协同默契,互为臂助与后盾,分明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
他们与五城兵马司只一个照面,便将兵马司步卒杀得人仰马翻,几个呼吸的功夫便杀进囚车十丈之内。
陈迹站在囚车之中,透过囚车的缝隙看着黑衣杀手势如破竹,一层层破阵,离自己越来越近。
他仔细辨认着黑衣人的身形,只觉得熟悉又陌生。
羽林军?不是。
陈迹与羽林军朝夕相处过,便是对方蒙着面也能从身形认出来……可既然不是羽林军,这熟悉感又从何而来?
还有谁能派出这么多行官来劫囚?
……
……
黑衣杀手已然掩杀到囚车近前,二十余人杀到此处也只挂了点轻伤而已。
可陈迹皱着眉头,丝毫没有喜悦。
有人愿意救自己固然是好事,但眼下这劫囚,未免也太顺利了些。齐家筹谋一个月,由刑部尚书亲自主持三法司会审,怎会眼睁睁看自己被人劫走?
陈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街边的每一扇窗户。那些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闭着的眼睛,不知道哪一只会在下一刻睁开。
最终,他目光停在佥都御史脸上。
佥都御史负责押送他和佘登科前往刑部大牢,距离囚车只有三步之遥,眼看着黑衣杀手就要杀到近前,对方脸上依旧没有慌乱的神色,始终端坐于马上。
此时,黑衣杀手踹开挡路的步卒,来到囚车前,一刀劈向囚车。
刀锋将要下的一瞬,临街一座酒肆的二楼窗户豁然洞开。
月光照进那扇窗,照出一个人影。此人三十来岁,一身灰布短褐,像是个寻常的佃户。可他站在那里的姿态,分明是个杀惯了人的。
齐忠。
他抬起右手,有人将一柄三尺长的精铁破甲锥递到他手上。
破甲锥通体黝黑,箭头三棱,开了血槽,专为破甲打制。破甲锥通体极重,寻常人拿起来都费劲。
可齐忠拧腰转胯,手臂像一张拉满的弓,将破甲锥掷了出去。
破甲锥呼啸而出。
夜色里只听见“噗”的一声闷响,那柄锥子从侧面穿透当先黑衣人的肩窝,带着他向后飞去。破甲锥去势不止,又穿透他身侧两名五城兵马司步卒才停下。
齐忠见破甲锥误伤兵马司步卒却面色不改,只轻描淡写的再次抬手,随从又递来一支破甲锥。
胡三爷站在檐角上,转头看向那扇窗户。
他双手印法一变,饕餮踏着人潮奋力一跃,朝酒肆二楼扑去。
齐忠转头看去,破甲锥应声而出。沉重的破甲锥带着呼啸的风声,从饕餮那血盆大口中穿透而过,竟将饕餮轰得粉碎,化作一团黑云飘散。
齐忠手里的破甲锥一支接一支投掷而出,居高临下将黑衣杀手压得不断后退,一个接一个被破甲锥钉死在地上。
黑衣杀手的血溅在囚车上,星星点点的溅在陈迹脸上。
陈迹隔着木栏看向齐忠,这恐怕就是齐家豢养多年的死士。
情势急转直下。
下一刻,陈迹在囚车里听见棋盘街外喊杀声骤起。
他眯眼望去,棋盘街东边和西边都亮起火光。
附近有更多的五城兵马司步卒与火甲兵也一同赶来,他们举着火把,如一条条火龙向棋盘街汇聚过来,将这里团团围住。
齐忠站在黑洞洞的窗户里,等着看劫囚的贼人还有什么后手,可他等了许久,并未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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