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4章 此刀只赠有缘人(2/2)
当然,暗处跟随的护卫可不少。赖家庆亲自挑了八名好手,四前四后,混在人群中,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果然热闹。”周静姝望着眼前摩肩接踵的人流,轻声感叹。东市主街两侧,所有店铺都已开门迎客,伙计们站在门口高声吆喝。更引人注目的是街道中央临时搭建的一排排摊位——那是专为西域商队准备的,此刻正有胡商们忙碌地卸货摆摊。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味道:刚出炉胡饼的焦香、西域香料浓烈刺鼻的气息、皮革鞣制的腥味、还有人群拥挤产生的汗味,混合成一种奇异的、充满生命力的市井气息。
路朝歌护着周静姝,随人流缓缓前行。他的目光看似随意扫视,实则锐利如刀,将周遭一切细节收入眼底。
“先去阿卜杜勒说的那个摊位看看。”路朝歌低声道:“他说有陨铁宝刀,我倒真想见识见识。”
据阿卜杜勒昨日透露,那摊位设在东市中心的“珍奇区”,招牌是一面绣着金色骆驼的蓝旗。两人穿过熙攘人群,约莫走了一刻钟,才在中心广场西侧找到那面旗子。
摊位比想象中要大,占地三丈见方,用彩色帷幔围出半开放空间。摊位上琳琅满目:波斯地毯从简陋的粗毛毡到织金错银的精品一应俱全;琉璃器在晨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泽;各色香料装在透明琉璃瓶中,标签上用汉字歪歪扭扭写着名称和产地。
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波斯男子,深目高鼻,留着精心修剪的短髭。他见路朝歌二人驻足,立即用流利汉话招呼:“客官随便看!上好的波斯货,全长安独一份!”
路朝歌的目光落在摊位内侧一个不起眼的木匣上。那匣子长约三尺,宽约半尺,通体黝黑,没有任何装饰,与周围华丽的货物格格不入。
“那匣子里是什么?”路朝歌状似随意地问。
摊主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客官好眼力。那是真正的宝贝,不过……不轻易示人。”
“既是宝贝,为何摆在此处?”周静姝轻声问。
“等识货的人。”摊主神秘一笑:“二位若有兴趣,可到帐后一观。不过……”他看了眼周围人群:“只限一人。”
路朝歌与周静姝对视一眼。周静姝微微点头,退后半步,示意他前去。路朝歌对暗中跟随的护卫做了个手势,让他们护好周静姝,自己随摊主走向摊位后的帷幔。
帷幔后是个仅容三四人的小空间,当中一张矮几,几上正放着那个黑木匣。摊主小心翼翼打开匣盖——里面衬着深红色绒布,绒布上躺着一把刀。
刀鞘果然如阿卜杜勒所说,镶满各色宝石: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猫眼石……在昏暗的光线下熠熠生辉,华丽得近乎俗气。
但路朝歌的目光却被刀柄吸引——那是一种暗沉如夜的金属,没有任何纹饰,却隐隐流动着类似星辰的光泽。
“客官可抽出刀身一看。”摊主道。
路朝歌握住刀柄。触手冰凉,重量比寻常刀剑沉上三分。他缓缓抽刀出鞘——刀身露出时,帷帐内仿佛都暗了一瞬。
那是一把毫无装饰的直刀,刀身呈暗灰色,上面布满细密如星辰的斑点。最奇特的是,刀身似乎会吸收光线,周围烛火照上去,不仅没有反射,反而像是被吞噬了一般。
“陨铁所铸。”摊主的声音带着敬畏:“据说取自天山之巅坠落的星石,由波斯最后一位铸剑大师耗费三年锻成。刀成之日,大师呕血而亡,说此刀有灵,非英雄不能驾驭。”
路朝歌将刀完全抽出,手腕一翻,刀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没有破风声——刀身划过空气时,连声音都被吸走了。
“好刀。”路朝歌由衷赞叹。他是用刀的行家,一眼就看出这把刀的不凡。但更让他在意的是,阿卜杜勒为何特意让他来看这把刀?真的只是炫耀珍宝?
他收刀入鞘,看向摊主:“多少银两?”
摊主却摇头:“此刀不卖。”
“不卖?”
“主人交代,此刀只赠有缘人。”摊主盯着路朝歌的眼睛:“客官若是能说出此刀最特别之处,便可取走。”
路朝歌心中一动,再次抽出刀仔细端详。这次他将刀身完全转向光线,忽然注意到刀脊处有一道极浅的刻痕——那不是锻造时留下的瑕疵,而是被人刻意刻上去的。
他凝神细看,那刻痕虽然细微,却组成了一行字:“薛家长房,天佑元年,取此刀于云州军械库”
路朝歌瞳孔骤然收缩。
天佑元年,正是郑洞国领兵攻破云州的那一年。当时云州到还在前朝势力控制下,城破后军械库被洗劫一空,大量兵器流失。事后清点,确实少了一批精良兵器,但当时战事吃紧,未能深究。
没想到,这把波斯宝刀竟是当年失窃的军械之一。更关键的是,刻字直指薛家长房——正是薛文柏、薛沐辰这一支。
薛家不仅在云州城破时趁火打劫,盗取军械,还将如此显眼的证物保留至今,甚至敢混在西域商队中带入长安。这是何等的嚣张?还是说……他们根本不怕被人发现?
路朝歌缓缓收刀入鞘,看向摊主:“此刀最特别之处……在于它的来历见不得光。云州军械库失窃案,至今未破。”
摊主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他忽然单膝跪地,右手抚胸,用波斯语低声道:“终于等到识货的人了。”
“你说什么?”路朝歌用波斯语反问——他可是个语言天才,会说的语言很多很多。
摊主抬起头,眼中竟有泪光:“主人说,若有人能看出此刀真实来历,便是他要等的人。主人让我转告您——‘丝路有鬼,商队藏刀。南疆矿出,北地铸矛’。”
四句话,十六个字,却让路朝歌心头警铃大作。
丝路有鬼,商队藏刀——不仅指这把刀,更暗示商队中混进了危险人物或物品。
南疆矿出,北地铸矛——南疆的矿石,运到北方铸造兵器。这印证了他对薛家的怀疑。
“你主人是谁?”路朝歌沉声问。
“主人说,您若想知道,今夜子时,独往西市‘归云茶馆’,天字三号房。”摊主低声道:“切记,独往。否则主人不会现身。”
路朝歌盯着他看了片刻,将刀放回匣中:“刀我先不取。若今夜见到你主人,再取不迟。”
“主人说您一定会去。”摊主起身,恢复商人笑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客官可还要看看其他货物?”
路朝歌掀开帷幔走出,周静姝立即迎上来。见他神色凝重,周静姝没有多问,只轻轻握住他的手。
“怎么了?”她低声问。
“薛家的胆子,比我想象的还大。”路朝歌沉声道:“走,我们去南疆商铺看看。”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路朝歌带着周静姝连续逛了五家南疆商铺。与昨日不同,今日他不再旁敲侧击,而是直接以“大买家”身份,询问是否有特殊货物。
前三家都正常,卖的无非是翡翠、象牙、香料、药材。但到第四家——情况有了变化,这家商铺路朝歌来过几次,不过都是随意走走看看并没有买过什么东西。
店主还是那个黝黑的南疆商人,但今日店里多了两个生面孔。那是两个汉人,穿着普通布衣,坐在店内角落喝茶,看似随意,但路朝歌一眼就看出他们腰间鼓囊——藏着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