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7章 白鹿部 不能降(2/2)
人数不多,约八百人。但每一个人眼中都燃烧着决死的光芒。这不是军队,这是一个部族最后的尊严。
与此同时,在王庭的东南角,另一个抵抗中心也在形成。
那里是“黑狼部”的营地——伊稚斜母亲出身的部族,以勇悍善战着称。黑狼部的战士在之前的战斗中伤亡惨重,此刻只剩下不到四百能战之人,且大多带伤。
但他们没有一个人说要投降。
“黑狼部的传统是什么?”一个独臂的战士站在人群前,他叫赤那思,是黑狼部现任族长,就在刚刚的战斗中失去了右臂,伤口还在渗血。
“有仇必报,至死方休!”众人齐吼。
“现在,伊稚斜大汗——我们外甥的头,被敌人带走了。”赤那思用仅存的左手指向远方:“我们能眼睁睁看着吗?”
“不能!”
“那还等什么?”馋死抽出腰间的短刀,用牙咬住刀鞘,单手拔刀:“黑狼部,最后一战!不为自己,不为活命,只为告诉草原——黑狼部的骨头,是砸不碎、折不弯的!”
“黑狼!黑狼!黑狼!”
两支队伍,一支在西北,一支在东南,如两把即将燃尽的火炬,迸发出最后的光芒。
他们开始向明军中军方向缓慢而坚定地推进。
不是冲锋,不是突袭,而是一种近乎殉道式的行进。
兀立罕走在白鹿部队伍的最前方。他太老了,走路都需要人搀扶,但他坚持不要任何人代他领队。他手中那柄祖传战刀在夕阳下反射着暗红色的光——那是三百年来,历代族长用它斩杀敌人、也用它献祭祖先时,浸入刀身的血。
“白鹿部的儿郎们!”他每走十步,就高呼一声,“记住今天!记住你们是为谁而战!”
“为祖先!为部族!为草原!”
他们遇到的第一个明军小队,只有二十人,正在执行巡逻任务。
什长看到这支奇怪的队伍——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还没马背高的少年,有脸上带着冻疮的妇女,所有人都拿着简陋的武器,眼神却坚定得可怕。
“站住!放下武器!”什长举刀示警。
兀立罕停下脚步,看着这个什长,缓缓开口,用生硬的中原话说:“年轻人,让开。我们要去的地方,你们拦不住。”
“你们这是送死!”什长是看出来了,这些人根本不是战兵,而是家眷。
“是的,我们是去送死。”兀立罕点点头:“但有些事,比活着更重要。”
他不再多言,继续前进。
什长真的犹豫了,面对这样一群人,他下不了手。
“什长,怎么办?”一名伍长问道。
“……让开。”什长咬了咬牙,“让他们过去。”
二十人的小队让开了道路。兀立罕经过时,看了什长一眼,微微点头致意。
这不是感谢,而是某种……理解。
两支队伍继续前进,沿途遇到的明军小队大多做出了同样的选择——面对这样决绝的赴死者,他们无法痛下杀手。
消息很快传到休屠渤尼耳中。
“将军,西北、东南方向出现两股抵抗力量,约一千二百人,正向中军方向行进。奇怪的是……他们大多是老人、妇女、少年,还有伤兵。沿途我军的人都……都让开了。”
休屠渤尼沉默片刻,举起手中的望远镜看了过去。
他看到了那两支队伍。看到了最前方那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看到了那个只剩独臂却依旧挺直脊梁的战士,看到了他们身后那些衣衫褴褛却目光坚定的人们。
“他们不是来打仗的。”休屠渤尼缓缓道:“他们是来……殉葬的。”
“为一个时代,为一个部族,为一种他们坚信的生存方式。”休屠渤尼声音低沉:“传令:中军列阵,但不要主动进攻。弓弩手准备,但没我的命令,不许放箭。”
“可是将军,他们……”
“让他们过来。”休屠渤尼打断副将的话:“他们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结局。”
两支队伍终于抵达中军阵前,在距离盾墙百步处停下。
兀立罕抬头看着高高飘扬的大明军旗,看着旗下那个身披玄甲、面容冷峻的将军。
“你就是休屠渤尼?”
“是我。”
“好。”兀立罕点点头,用战刀指着旗杆上伊稚斜的头颅:“把大汗的头还给我们。让我们带他回家,按草原的规矩安葬。然后,要杀要剐,随你。”
休屠渤尼看着这个老人,看着他身后那些紧握简陋武器的人们,缓缓摇头:“伊稚斜是战犯,他的头要送往京师,由皇帝陛下处置。”
“那就没得谈了。”兀立罕并不意外,“白鹿部的儿郎们——”
“等等。”休屠渤尼突然开口,“我可以让你们带走伊稚斜的遗体——头颅不行,但身体可以。按草原的规矩,完整下葬。”
兀立罕愣了愣,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恢复坚定:“没有头的身体,算什么完整?大汗生前最重颜面,死后若身首异处,他的灵魂如何在长生天面前抬头?”
“这是底线。”休屠渤尼声音平静,“接受,你们可以带着伊稚斜的遗体离开,我保证不追击。不接受……”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兀立罕沉默了很久。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族人,看到了那些年轻的面孔,看到了妇女眼中的恐惧和坚定,看到了少年紧握木棍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知道,只要他点头,这些人都能活。
但有些东西,比活着更重要。
“白鹿部的儿郎们,”他缓缓转身,面对族人:“敌人愿意让我们带着大汗的遗体离开,你们……愿意走吗?”
沉默。
然后,一个少年开口:“长老,我阿爹战死了,我阿哥也战死了。如果今天我也死了,我们一家就能在长生天那里团聚了。”
一个妇女接着说:“我丈夫死了,儿子也死了。我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一个断了腿的伤兵拄着木棍站起来:“我的腿废了,以后也放不了牧,打不了猎。与其拖累部族,不如今天战死,还能给祖先长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