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4章 武门(2/2)
那一瞬,压迫感再度袭来,仿佛一头无形白虎蹲踞林间,冷冷注视。
“是是是!谨遵前辈吩咐!”
队伍重新启程,穿行于万里深山。
山林间,林深叶密,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斑驳光影。
走在最前方的,是个不过两三岁的粉裙小女孩。
赤足踩在落叶上,发出轻微沙沙声,两个圆滚滚的小揪揪随步伐一跳一跳,像两只活泼的小兔耳朵。
而在她身后,秋寒生怕她绊倒,每遇石块树根,必抢先踢开,低声提醒:“前辈小心脚下。”
那恭敬模样,比对自家老祖宗还要虔诚三分。
其余人亦步亦趋,神色复杂却又难掩兴奋。
这次任务不仅能完成,还能攀上这样一尊神秘靠山,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哎呀呀,好累呀,还有多远呀?”
一声奶气抱怨划破林间宁静,带着几分撒娇意味。
“快了快了!”
秋寒立刻凑上前赔笑,“再翻过前面那座鹰嘴崖,在翻过狗熊岭,绕过千里峰就到武门的管辖地界了,前辈若累了,我等可以背着您……”
“不要!”
龙暖宝果断拒绝,昂头,“吾乃堂堂大能,岂能让人背?传出去多没面子!”
话音刚落,小肚子“咕噜”响了一声。
众人强忍笑意,默默交换眼神。
这位“大能”,还真是可爱得不像话。
可没人敢笑。
因为他们都清楚——那双清澈如泉的眼眸背后,藏着怎样一头足以撕裂天地的凶兽。
而这趟通往武门的路,注定不会平静。
武县以北,群山如铁,层峦叠嶂,云雾终年不散,缠绕在峰脊之间,仿佛天地在此处闭上了眼。
深山腹地,灵气稀薄得近乎枯竭,像是被什么力量抽干过一般,只剩下荒芜与沉寂。
山风穿谷,湿冷刺骨。
枯叶在林间翻滚,簌簌作响,偶尔惊起一只飞鸟,扑棱着翅膀划破寂静,可那声响刚起,便迅速被无边的沉默吞没,不留痕迹。
就在山坳口,立着一道孤零零的山门。
两根斑驳石柱斜生而出,青苔爬满裂缝,石面被风雨蚀出深深浅浅的沟壑,像老人手背上暴起的筋脉。
上方横架一块木匾,原本漆金描字的“武门”二字,如今墨迹剥落,刀痕浅淡,只剩模糊轮廓,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如同一个即将消散的旧梦。
这里没有护山法阵流转灵光,不见符纹闪烁、禁制森然;也没有灵雾缭绕、瑞气千条——甚至连寻常修真门派应有的威仪都荡然无存。
两侧蹲坐的石狮更是荒唐可笑:一只缺了左耳,一只没了鼻子,嘴还歪斜着,像是孩童随手凿成的玩具。
穿过山门往里望去,不过是一座主殿。
灰瓦覆顶,檐角翘起处已有断裂,用粗绳勉强捆扎固定;几间偏屋散落在侧,墙皮剥落,窗棂歪斜,屋顶上甚至还搭着一块补漏的油毡布,在风中轻轻颤动。
院中是一片黄土夯实的演武场,坑洼不平,边缘杂草丛生。
角落堆着几副锈迹斑斑的木人桩和断裂的长枪杆子,显然是久未修缮。
清晨时分,偶有弟子三三两两走出屋舍,在演武场上列队吐纳。
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练功服,动作整齐,气息却微弱。
喝声出口,如风中残烛,刚一响起,就被空旷山谷吸得干干净净,连回音都不肯留下。
其中一名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身形瘦削,脸色泛青,显然灵根不佳,修炼艰难。
他咬牙压下喉间翻涌的浊气,一遍遍重复着基础导引术。
额头沁出细密汗珠,顺着鼻梁滑落,滴在黄土地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印记。
旁边一位年长些的师兄轻叹一声,伸手替他扶正姿势:“小川师弟,别太拼。咱们……本就不是靠天赋吃饭的门派。”
少年没说话,只是抿紧嘴唇。
可他的眼神,亮得惊人。
谁能想到,这般寒酸破败、几近凋零的宗门,竟是由一位元婴初期修士苦苦支撑?
掌门楚烈,是名震一方的天才剑修,自从世俗界灵力复苏,他就踏上了修行之路,短短的两年,修为突飞猛进,带着七十余名资质平庸弟子,在这片灵气枯竭的绝地开宗立派——武门。
他不收权贵子弟,不纳豪族供奉。
只收那些无处可去的孩子:瞎了一只眼的猎户之子,父母死于妖兽之祸的孤儿,被逐出家族的庶子……
他们或许灵根驳杂,或许体魄孱弱。
但楚烈说:“武之一道,不在飞天遁地,而在立身问心。”
每当夜深人静,他会独自登上后山断崖,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属于大宗门的璀璨灵光,久久不语。
风吹动他半白的发丝,衣袍猎猎作响。
手中那柄钝口古剑静静垂落,剑身上布满细密裂痕,一如这座山门的命运。
可只要他还站着,武门就不倒。
哪怕风雨如晦,哪怕世人嗤笑,哪怕天地不容——他也愿做那一根撑住将倾屋檐的朽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