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归家（2/2）
此刻，任何外人的存在都可能是多余的，唯有血脉相连的至亲，才有可能触及那封闭世界的核心。
门口，玉天浩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沉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脸上的凝重并未因为吉祥的归来而减轻多少。
浩小宝则靠在对面的墙上，双手抱胸，眉头依旧紧锁，但眼神里多了几分之前没有的、因吉祥出现而带来的笃定。
“陆燃，小宝。”
玉天浩看向一直守在门边的陆燃，声音压低，带着长途奔波的沙哑和不容错辨的严肃。
“把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再跟我说一遍。”
他和吉祥在外游历，虽然也通过各种渠道关注着大陆局势和伙伴们的动向，但对于许多具体细节，尤其是涉及到吉念儿和鬼柠这些信息可能被有意控制的事件，所知实在有限。
他们接到的弗兰德院长的传讯，也只是最简略的概括。
陆燃点了点头，他知道玉天浩需要最准确的信息来做判断。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把自己所了解到的内容原原本本告诉了玉天浩。
陆燃尽可能地客观陈述，不添加个人揣测，但也无法完全掩饰话语中对于吉念儿崩溃过程的心疼，以及对于整个事件走向的某种隐忧。
玉天浩静静地听着，面色随着陆燃的叙述而不断变幻。
当听到鬼柠“自戕重伤不治”时，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的光芒。
“鬼柠真的死了？”
玉天浩几乎是下意识地重复了这个问题，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质疑。
这不是他今天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但每一次，都让他心中的抵触感更加强烈。
他实在很难接受，甚至是不愿意去相信。
当初在哈根达斯王国，玉天浩并非没有和鬼柠有过接触。
虽然交集不算多，但那个少女留给他的印象，却异常深刻，甚至可称得上“凛冽”。
他记得那双眼睛。
即使在最混乱、最被仇恨侵蚀的时刻，深处也燃烧着一簇不肯熄灭的、近乎偏执的生命之火。
锐利、桀骜，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与清醒交织的矛盾感。
他记得她那种危险又令人心悸的强大，记得她面对绝境时的决绝，也记得她在看向林辰时，双方如出一辙的感情。
那是一个从灵魂到力量都充斥着强烈存在感的个体。
她就像一团在暴风雪中燃烧的幽暗火焰，明明处境堪忧，却顽强地释放着自己的热量与光亮，挣扎着不肯被吞噬。
她的“强大”，并非仅仅源于魂力等级或神祇传承，更源于那种深入骨髓的、近乎本能的生存意志与反抗精神。
这样一个少女，怎么会因为“旧伤复发、心结难解”，就这么简简单单地、“合情合理”地“自戕”死了？
这简直就像在说，一座日夜喷薄着熔岩、撼动着大地的火山，突然有一天，因为内部压力“稍微”大了点，就自己悄无声息地塌陷、熄灭了，只留下一地冷却的、无害的灰烬。
可能吗？
反正，玉天浩是不信的。
他心中的疑窦已经生根发芽，迅速成长为一片阴郁而坚定的怀疑之林。
但他也知道，仅凭自己的怀疑和吉念儿的痛苦，还不足以撼动那已经传遍大陆、似乎得到各方“认可”的“事实”。
“师伯们怎么说？”
“老师他们似乎很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至少在公开层面，他们是大陆上最早一批对哈根达斯王国表示哀悼、并正式回应的人。”
浩小宝点头，跟着补充了一句。
“是的，在讣告发出不久后，敏堂就已经派遣了精干弟子，以最快速度、最正式的礼节，向哈根达斯王国送去了吊唁信函和慰问礼品，动作非常快，态度也非常到位。”
玉天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几乎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指节敲击墙壁的动作也停了下来，陷入短暂的沉默。
好吧，他必须承认，因为史莱克七怪那迅速、正式且看似全然“接受”的态度，他内心原本几乎笃定的怀疑，产生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偏移和动摇。
这不是怀疑师伯们的判断力，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深知唐三等人的智慧与谨慎，深知他们绝非感情用事或轻易被蒙蔽之辈。
他们如此旗帜鲜明地“认可”鬼柠之死，才让这件事显得更加、扑朔迷离，或者说，更加“板上钉钉”于某种被需要的“事实”之上。
“师伯他们在唐门吗？”
“四师叔想要回家一趟，老师他们都跟着一起去了，已经离开两天了，以他们的速度怕是已经进入巴拉克王国境内了吧。”
“这样啊，那我先去一趟院长吧。”
他不再耽搁，对陆燃和浩小宝点了点头，便转身朝着院长办公室的方向快步走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拐角。
正如浩小宝所计算的那样，马红俊一行八人的确是刚刚进入到巴拉克王国境内。
一辆看似普通的马车，正沿着官道，朝着王国都城的方向缓缓行进。
车厢内，气氛有些异样的沉默。
马红俊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脸朝着窗外，似乎在看不断后退的田野与远山。
但若仔细看去，便能发现他的目光并无焦距，身体也绷得有些僵硬，双手无意识地紧握成拳，放在膝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的呼吸声，在相对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并非均匀绵长，而是时而短促，时而停顿，仿佛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又像是在竭力压抑着某种翻腾的情绪。
坐在他对面的戴沐白，原本正闭目养神，但马红俊那明显异常的呼吸节奏，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睁开眼，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与关切，看着马红俊那紧绷的侧脸和僵硬的肩膀，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
“胖子，你不会是忘了怎么呼吸了吧？”
“那倒也没有，就是，就是有些紧张。”
他指了指窗外，指向那片越来越熟悉、却又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玻璃的景色。
“应该快到了，我记得我家那边…我是说，我以前住的那个村子，离王城不远，从这边走，再过两个山头…”
他的话有些语无伦次，眼神飘忽，呼吸依旧紊乱。
戴沐白没有嘲笑他，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实，带着安抚与支撑的意味。
“别慌，胖子。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回来的，有我们在。”
马红俊点头，这个道理他当然懂。
大家都很担心他，否则也不会在临出发之前，把他与白沉香的两人行改为八人行。
连宁荣荣都把宗门的事务放下陪着马红俊一起过来了。
“不过也不着急，按照规矩，咱们得先去一趟王宫见见邪月和胡列娜。”
也正因为如此，马红俊才表现得像是松了一口气。
他们是这个王国的管理者，更是故人。
若是他们几个想要在王国内四处走动的话，这一趟是必须去的。
打好招呼，大家都方便。
马红俊再次点头，这次的动作更加坚定了一些。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看着越来越近的、王都城郭的轮廓，心跳依旧有些快，但呼吸已经逐渐平稳下来。
马红俊知道，最艰难的时刻尚未到来。
但至少，这第一步，他并非独自面对。
他有伙伴，有章程，也有了一个可以稍作准备的“前站”。
王宫，就在前方。
而家…就在王宫之后，那片云雾缭绕的群山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