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她比自己以为的更喜欢这个世界(2/2)
一切可能的结果,好的,坏的,预料之中的,意料之外的,作为将他们护在羽翼之下、推动着计划前行的人,他们都必须做好心理准备,去承受,去面对,去收拾可能的残局。
唐昊应了一声,算是认可。
反正现在鬼柠是已经和月轩绑定在一起了,也连带着和自己绑定在一起了。
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
若按他从前的脾性,对武魂殿的残余,尤其是牵扯到比比东这条线上的,他绝无半分好感,更遑论将其纳入羽翼之下,耗费心力去谋划一场瞒天过海的“假死”。
这简直匪夷所思!
可世事变迁,沧海桑田。
儿子成了神,儿媳也是神,昔日的仇敌或成了未来的神界同僚,或以另一种身份徘徊在侧。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阿银眼中那份沉静的悲悯与担当,看到了唐三那群小怪物们为同伴、为公道,哪怕这“公道”的边界已然模糊,奔走付出的决心,也看到了那个少女本身。
与其说是武魂殿的余孽,不如说是一个被命运反复捉弄、在仇恨与痛苦中扭曲挣扎、最终连“存在”本身都要被剥夺的可怜人。
他厌恶麻烦,尤其厌恶这种牵扯到复杂情感、多方势力、后果难料的麻烦。
可麻烦既然已经找上门,既然阿银选择参与,既然妹妹卷入其中,既然…她此刻正在月轩的某个角落,为一场“被宣判的死亡”而颤抖哭泣。
那么唐昊一定会承担起自己的责任与义务。
不是出于对鬼柠的同情,或许有吧,但绝非主因,也不是为了什么大局考量,更不是被谁说服。
仅仅是因为,这件事发生在月轩,发生在阿银和他所在意的人牵扯其中的时候,发生在他的“家”的范围内。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就告诉我。”
“我知道,放心吧,会好的。”
另一头,返回九宝琉璃宗的一行人也没有休息。
宁荣荣连夜召开的宗门大会,规格极高,所有在宗内的弟子,尽数到场。
宁荣荣没有绕任何弯子。
她站在大殿上首,九宝琉璃塔的虚影在她身后若隐若现,散发着温和却浩瀚的威压,瞬间压下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今日召集诸位,有两件要事宣布。”
她的声音清晰而平稳,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第一,自即日起,正式确立宁岚,为九宝琉璃宗下任宗主继承人。”
话音落下,大殿内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议论声。
虽然以宁岚的身份,继承宗门顺理成章,但如此突然、如此正式地在深夜大会上宣布,依旧出乎许多人意料。
尤其联想到她之前做出的种种出格举动,更让一些资历颇深的弟子眉头紧锁。
宁岚就站在宁荣荣身侧稍后的位置。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宗门服饰,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比在月轩时坚定了许多。
面对台下或探究、或质疑、或担忧的目光,她挺直了脊背,缓缓上前一步,对着殿内众人,深深行了一礼。
没有言语,但那姿态,已表明她接受了这份沉重的责任,也做好了面对一切非议的准备。
宁荣荣等她行完礼,才继续开口,声音陡然转冷、。
“第二,作为下任宗主,宁岚此前行事确有失当,冲动鲁莽,险些为宗门招致祸患,更令许多与武魂殿有血海深仇的同门心寒。”
宁荣荣这样说,算是彻底坐实了鬼柠的身份。
这种事情不需要隐藏,有心之人总能查到,要是故意隐藏,说不定会更加让人怀疑。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尤其在几位神色激动、眼眶泛红的老牌弟子脸上停留了片刻。
那些都是当年武魂殿猎魂行动中,失去了至亲同门的幸存者,对武魂殿的恨意早已刻入骨髓。
“故,责令宁岚,亲书‘罪己诏’,于明日清晨,公示全宗。向所有因此事感到不安、痛心的同门,郑重道歉、忏悔。其内容,需经我与副宗主和长老共同审定。”
“罪己诏”三个字一出,大殿内彻底安静下来。
从七宝琉璃宗创立到现在,可从来没有任何一任宗主下过什么罪己诏的。
宁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但随即,她便再次深深躬身。
“宁岚领命,甘愿受罚。”
台下,那几位原本情绪激动的老弟子,神色终于缓和了些许,眼中甚至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少宗主肯当众认错,总好过一味偏袒鬼柠。
时间虽已至深夜,但殿内许多弟子脸上非但没有倦色,反而因为这两项重大决议而显得格外亢奋。
确立继承人,意味着宗门传承有序,未来可期;而少宗主的“罪己诏”,则像是一剂强心针,让那些担忧宗门立场因“那个妖女”而动摇的弟子,心中大石落地。
喜悦与激动藏都藏不住,低声交谈着,眼中闪烁着对宗门未来的期待,以及对“正义”得到伸张的快意。
奥斯卡站在宁荣荣身边,将台下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心中并无多少轻松,反而涌起一阵深切的担忧。
若非方才宁荣荣语气严厉地明令禁止宗门内再议论鬼柠之事,更绝不准任何人以任何理由前往哈根达斯王国“打扰”,他毫不怀疑,此刻殿内这些亢奋的弟子中,真的会有激进冲动之辈,打着“清理门户”、“告慰亡灵”的旗号,去把那座尚在筹备中的“坟冢”给掘了,以泄心头之恨。
仇恨的火焰,并不会因为一纸“死讯”或一份“罪己诏”就轻易熄灭。
它只是被暂时压了下去,如同休眠的火山,谁也不知道何时会再次喷发。
宁荣荣显然也明白这一点。
她最后环视大殿,九彩神光微微收敛,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威严。
“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望诸位同门恪守宗门律令,谨言慎行,以宗门大局为重。散了吧。”
众人齐声应诺,陆续散去。
脚步声与低语声渐行渐远,最终归于寂静。
大殿很快空旷下来,只剩下几盏长明魂导灯幽幽燃烧,跳跃的灯火将殿内高耸的立柱、精美的雕梁投下摇曳而巨大的阴影,也将留在殿内的几人面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宁荣荣转身,目光落在宁岚身上。
褪去了在众人面前的宗主威仪,她眼中浮现出同龄人的关心。
“小岚,不是站在正义的一方,做的事情就一定是对的。”
这句话很轻,却重若千钧,砸在空旷的大殿里,带着回音。
“放任你们几个在外游历,见识更广阔的天地,接触更复杂的人和事,就是希望你们不要被狭小的天地局限,不要被单一的仇恨蒙蔽双眼,能够跳出既定的框架,形成自己的判断能力。”
“堂姐,我明白的,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宁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即使在鬼柠没有“死”之前,她就知道这条路布满荆棘,知道会面对无数的非议与不解,知道自己的身份会让这份选择显得更加“离经叛道”。
可她依然选了。
宁荣荣点头,视线仿佛穿透了未关的殿门,投向外面依旧灯火璀璨、象征着传承与荣耀的九宝琉璃宗
“不过,你也要记住自己的身份,你是九宝琉璃宗的人,是少宗主。不管你想不想,愿不愿意,在宗门大义面前,在关系到千百同门安危与荣辱的时刻,你都必须,也只能时时刻刻,和他们站在一起。”
“罪己诏”是手段,是安抚,也是她身为少宗主必须履行的义务与代价。
她可以有自己的判断和选择,但在公开的、对外的立场上,她必须代表宗门,必须维护宗门的团结与稳定。
这份责任,与她个人的情感与判断,有时并行不悖,有时却会背道而驰,而宁岚,必须学会在这两者之间,找到那条狭窄而危险的平衡线。
“我记住了。”
宁岚低下头,声音有些发涩。
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比任何斥责都更让她感到压迫。
奥斯卡轻轻揽住宁荣荣的肩膀,无声地给予支持。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夜之间似乎被迫长大许多的少女,心中叹息。
成长的代价,总是如此沉重。
宁风致和乔荣都没有说话。
他们看着女儿以九彩神女与宗主的双重身份,冷静而果决地处理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宗门风波,看着她如何在安抚与立威之间把握分寸,如何在维护宗门铁律的同时,又为宁岚留下了一线喘息与成长的空间。
这也算是他们第一次看到宁荣荣如此严肃郑重地面对宗门的每个人。
站在大殿上首的她,周身笼罩着淡淡的九彩神光,言语间自有法度,威仪天成。
每一个判断,每一条指令,都清晰明确,直指要害,既考虑了宗门长久以来的仇恨与情绪,也兼顾了现实局势的复杂与未来的稳定。
更让他们动容的,是她对宁岚的引导。
她用“确立继承人”给予责任与压力,用“罪己诏”施加惩戒与考验,却又在私下里,用最平实却也最深刻的话语,点醒宁岚关于“正义”的局限,关于“身份”的桎梏,关于“选择”的重量。
她在教宁岚,如何在宗门这艘大船上,既要做一名合格甚至出色的舵手,又要不迷失自己内心的罗盘。
身为父母,看着女儿展现出如此成熟、睿智、且充满担当的一面,心中那份油然而生的骄傲,几乎要满溢出来。
宁风致素来儒雅沉稳的面容上,露出了极为欣慰的笑意,眼底深处是对女儿毫无保留的赞赏与信任。
乔荣的眼眶则微微有些湿润,她轻轻挽住丈夫的手臂,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用力。
他们的目光,又不约而同地落在了稍远处,那个刚刚被正式确立为继承人、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的宁岚身上。
不管是此刻光芒万丈、已然成为宗门定海神针的宁荣荣,还是那个刚刚踏上继承人之路、前路漫漫却眼神清亮的宁岚。
他们都是相信的。
相信九宝琉璃宗的未来,是充满希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