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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5章 这珠子挺好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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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什么呆?”二丫转头时正好撞见他的目光,挑眉道,“再不吃,葡萄都要被鸟啄光了。”

“哦!”胖小子慌忙把葡萄往嘴里塞,却没注意一颗熟透的葡萄从指缝滚落在衣襟上,留下个深紫的印子,像朵突然绽开的小花。

二丫见了,从篮里抽出块手帕递过去:“擦擦吧,不然王大婶又该说你像只滚泥潭的小猪。”

胖小子接过手帕,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指腹,像被藤蔓上的刺轻轻扎了一下,麻酥酥的。他低着头胡乱擦着衣襟,没瞧见二丫看着他发红的耳根,悄悄弯了弯唇角。

日头爬到头顶时,竹筐和藤篮都满了。往回走的路上,胖小子突然想起兜里的薄荷,急忙掏出来往二丫鼻尖凑:“给你,驱蚊的。”

野薄荷的清香混着葡萄的甜酸漫开来,二丫忍不住打了个轻颤:“好凉!”她捏过一片叶子揉碎了抹在太阳穴,“比城里买的香袋管用多了。”

胖小子看着她额角沾着的薄荷叶碎,想伸手替她拂掉,手抬到半空又猛地收回,假装去扶筐子,心跳得比来时还快。

(三)

赵井匠早已在后院支好了陶瓮,见他们回来,乐呵呵地接过葡萄:“正好!我刚把酒曲拌好,这就开始酿。”

他把葡萄倒进大木盆里,招呼胖小子:“来,踩葡萄!记得把鞋脱了,barefOOt踩才够味!”

胖小子脱了鞋跳进木盆,冰凉的葡萄汁瞬间漫过脚踝,带着点刺痒的甜。他学着赵井匠的样子来回踩,紫色的汁水溅得满身都是,像披了件花衣裳。二丫蹲在旁边捡葡萄梗,看着他的样子直笑,手里的剪刀都差点捏不住。

“笑啥?”胖小子故意把脚往她跟前抬了抬,溅了几滴汁水在她裤脚上,“你来试试?踩起来可舒服了!”

“才不要,”二丫往旁边挪了挪,“我可不想被王大婶追着骂‘疯丫头’。”话虽这么说,却拿起一颗最大的葡萄,剥了皮往胖小子嘴里送,“尝尝这颗,比刚才摘的甜。”

葡萄肉滑进嘴里的瞬间,胖小子的动作顿住了。二丫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唇角,像沾了晨露的藤蔓扫过皮肤,比葡萄还甜。他含混地“唔”了一声,踩葡萄的力道都轻了半分,生怕动静太大惊走这片刻的软。

赵井匠看得直乐,却假装没瞧见,只顾着往盆里撒酒曲:“这酒得封足三个月,等过年时开封,保证比去年的烈!”

“到时候请李木匠来喝?”二丫问。

“那老东西肯定来,”赵井匠撇撇嘴,“上次他还偷喝了我半坛梅子酒,念叨了半个月说没喝够。”

胖小子踩完葡萄,脚底板都染成了紫色。二丫找了块干净布给他擦脚,指尖触到他脚踝时,他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却被她按住:“别动,蹭到裤子上又得洗。”

她的动作很轻,布巾带着阳光晒过的暖,一点点把紫色的汁水擦去。胖小子盯着她低垂的眉眼,忽然觉得,赵井匠酿的酒再烈,恐怕也烈不过此刻心里的热。

(四)

李木匠的新绣架送过来时,胖小子正在帮二丫绷绣布。那绣架做得极精巧,木框上刻着缠枝莲纹,边角打磨得溜光,最妙的是底部加了个小抽屉,正好能放绣线和剪刀。

“咋样?”李木匠叉着腰,满脸得意,“我特意照着你上次画的图样改的,抽屉里还刻了个小格子,能插针。”

二丫摸着木框上的花纹,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太好看了!李叔您的手艺又精进了。”

“那是!”李木匠拍了拍胖小子的肩膀,“比这小子串的酸枣核手链强多了——哎,你瞪我干啥?我说错了?”

胖小子气鼓鼓地别过脸,却听见二丫轻笑:“各有各的好,绣架承着布,手链贴着心,都离不开。”

李木匠“啧”了一声:“就你会说话。”嘴上这么说,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绣架立在窗边,阳光透过窗纸照在布面上,正好照亮二丫正在绣的葡萄藤。她的绣线用得极巧,深紫、浅紫、粉紫层层叠叠,竟绣出了葡萄在阳光下半透的质感。胖小子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手里削着根木棍,说是要做个新的拨浪鼓。

“你说,”他忽然开口,木屑从木棍上飘下来,“等葡萄酒酿好,是不是该请货郎叔来喝一杯?”

“当然要请,”二丫的针在布面上穿梭,“还得请他带两匹新绣线来,我想绣一幅《后山秋景》,还差石青色的线。”

“我帮你摘最青的酸枣核,串成珠子当绣线坠子。”胖小子削着木棍,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手里的木头,粗粝的外表下,藏着慢慢打磨出来的光。

王大婶端着一碟刚腌好的酸黄瓜进来时,正好撞见这一幕:二丫低头绣花,阳光在她睫毛上投下浅影;胖小子坐在旁边削木头,嘴角挂着没察觉的笑。她悄悄退了出去,跟正在晒辣椒的赵井匠嘀咕:“这俩孩子,倒比我腌的酸黄瓜还对味。”

赵井匠眯着眼看了看屋里的动静,捻了颗辣椒扔进嘴里,辣得直咂嘴:“是呗,酸里带甜,越嚼越有滋味。”

(五)

秋雨来得突然,傍晚时还好好的,入夜就淅淅沥沥下了起来。胖小子躺在炕上,听着雨声总觉得不踏实——二丫的绣架靠窗,别是漏雨打湿了绣布。

他悄悄爬起来,摸了把油纸伞就往二丫家跑。院门关着,他轻轻推开条缝,看见屋里还亮着灯。二丫正坐在绣架前,手里拿着针线,却没绣花,只是望着窗外出神,雨丝顺着窗棂爬进来,在窗台上积了小小的水洼。

“二丫姐。”胖小子轻唤了一声。

二丫回头时,眼里还带着点茫然,像刚从梦里醒过来。“这么晚了,你咋来了?”

“怕漏雨,”胖小子举了举油纸伞,“我看这天像是要下大,给你把窗堵上。”

他找了几块木板挡在窗沿下,又用黄泥把缝隙抹严实。二丫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说:“我以前总觉得,四九城的绣坊亮得像白天,石沟的灯太暗,绣不出精细的活。可回来才发现,这里的光贴着布面,暖乎乎的,绣出来的花像能闻见土味。”

胖小子抹了把脸上的泥,嘿嘿笑:“那是自然!咱石沟的土养人,也养花。”

二丫拿起绣了一半的《后山秋景》,布面上的葡萄藤已经爬过了竹架,叶片上还绣了颗滚落的露珠,亮晶晶的像是真的会动。“你看这露珠,用的是李叔给的银丝,在石沟的光线下才会泛这种暖光,在四九城的琉璃灯下,反倒是冷的。”

胖小子凑过去看,指尖不小心碰到布面,被针尖轻轻扎了一下。“嘶”的一声,二丫慌忙收起针:“扎着了?”

“没事!”他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了吮,含糊道,“这点疼算啥,比踩葡萄时被藤刺扎着轻多了。”

二丫却拉过他的手,借着灯光仔细看。指尖上的小红点像颗没长大的草莓,她从抽屉里翻出块药膏,轻轻涂在上面:“赵叔说这是薄荷膏,治小伤口可灵了。”

药膏的清凉混着她指尖的暖,顺着皮肤往心里钻。胖小子屏住呼吸,看着她低垂的眼睑,忽然觉得这雨声、灯光、药膏的凉,都成了裹着糖的壳,甜得让人想咬一口。

“明儿……明儿我去摘野菊花给你泡茶吧?”他憋了半天,冒出这么一句。

二丫抬头,眼里闪着笑意:“好啊,再加点蜂蜜,赵叔新酿的蜜应该够甜了。”

雨还在下,敲打着挡窗的木板,发出“咚咚”的轻响,像在为这句约定打拍子。胖小子看着二丫收拾绣线的侧脸,忽然觉得,石沟的日子就像这雨夜,看似平平淡淡,却藏着数不清的暖,一点点渗进心里,比任何烈酒都让人沉醉。

(六)

野菊花摘回来那天,李木匠带着个新玩意儿来了——他做了个木头小人,穿着绣坊的衣裳,手里还捏着根绣花针,眉眼竟有几分像二丫。

“咋样?”李木匠把木头小人往绣架旁一放,“我照着你绣《石沟四季》时的样子刻的,给绣架当个伴。”

二丫拿起小人细看,木头的纹理里还留着淡淡的松香,小人的指尖被刻得格外纤细,仿佛真能拈起针线。“李叔,您这手艺都能去四九城开木雕铺了!”

“不去,”李木匠摆手,“城里的木头没咱后山的结实,刻出来的东西发飘。”他瞥了眼蹲在角落削拨浪鼓的胖小子,“不像某些人,刻个拨浪鼓都能把自己手削了。”

胖小子手一抖,刻刀差点掉地上。二丫忍不住笑,把刚泡好的野菊花茶递过去:“李叔尝尝这个,加了赵叔的新蜜。”

李木匠咂了口茶,眼睛一亮:“这茶带点苦,却不涩,比城里的龙井对味!”

“那是,”胖小子不服气地插嘴,“这野菊花长在石缝里,吸的都是石沟的灵气,能不好喝吗?”

“就你懂!”李木匠敲了敲他的脑袋,“拨浪鼓刻好了没?我侄女下个月过周岁,正缺个像样的玩具。”

“快了!”胖小子举了举手里的半成品,鼓面已经蒙好了羊皮,就差刻花纹,“我打算刻上合心花,保准比城里买的花哨玩意儿结实。”

二丫看着他们斗嘴,手里的绣针在布面上穿梭得更快了。葡萄藤的尽头,她开始绣那棵老槐树——树干要绣得粗糙些,才能显出年头;飘落的槐花都用半透明的丝线,风一吹就像要飞起来似的。

胖小子削着拨浪鼓,时不时抬头看她。阳光穿过窗棂,在她绣布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和她发间别着的野菊花交相辉映,美得让他差点忘了下一刀该往哪落。

王大婶来送芝麻饼时,见了木头小人直夸:“李木匠这手艺,不去赶集摆摊可惜了!下个月镇上有交流会,你带些木雕去,准能换不少钱!”

“不去,”李木匠还是这句话,“守着石沟的木头,比啥都强。”他拿起一块芝麻饼,咬了一大口,“再说,二丫的绣还等着我刻新架子呢,哪有空去赶集。”

胖小子心里一动,突然想起前几天在赵井匠的酒窖里,看见他藏着一坛没开封的青梅酒,标签上写着“二丫生辰用”。他偷偷瞄了眼二丫,见她正专注地绣着槐树叶,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忽然觉得,石沟的日子就像这坛酒,不用急着开封,慢慢酿着,自有甜香漫出来。

(七)

交流会的前一天,货郎果然来了。他的独轮车上堆着花花绿绿的绸缎和绣线,还有些城里新奇的小玩意儿——玻璃珠串、镀银的发簪、画着仕女图的扇子。

“二丫!”货郎老远就喊,“你要的石青色绣线我带来了,上好的苏绣线,颜色正得很!”

二丫迎出去时,胖小子正蹲在车旁看那串玻璃珠,阳光照在上面,折射出细碎的光,竟有点晃眼。

“这珠子挺好看啊。”他忍不住伸手碰了碰。

“那是!”货郎得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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