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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5章 很久很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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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胜哥,巴西的咖啡果熟了!”石诺举着个竹篮跑进来,篮里的咖啡果红得发亮,像浸了血的玛瑙。他伸手捏起一颗,指腹刚碰到果皮,果浆就顺着纹路渗出来,混着昨夜的香料味,在掌心漫开股又甜又烈的气。

“让‘分时磨’转起来吧。”周胜往磨盘里撒了把巴西咖啡豆,磨轴上的芝麻杆线立刻绷紧,带着线轴“吱呀”转动。粉末落进陶碗时,竟在碗底拼出个小小的“巴”字——是咖啡粉自己凑的形状,石诺举着碗笑:“你看它多懂事,还知道报地名呢。”

正说着,法国来的邮差推着自行车进门,车筐里晃出个牛皮纸包。“是铁塔下那只粉壳蜗牛寄的,”邮差擦着汗笑,“它说壳上的樱花粉快掉光了,让你们多寄点石沟村的土过去,好粘牢点。”周胜拆开包,里面是片风干的薰衣草花瓣,花瓣边缘用金线绣着行小字:“已爬到塞纳河,再往前就是香榭丽舍大街啦。”

石诺把花瓣往“时区轴”的法国齿轮上一粘,轴突然转得欢了,带动着旁边的俄罗斯齿轮“咔嗒”响——原来松针线不知何时缠上了咖啡线,两根线绞成麻花,在轴上绕出个漂亮的结。“它们在拜把子呢!”石诺拍着手,周胜却盯着那个结发呆,想起石沟村老槐树上缠着的秋千绳,也是这样缠着缠着,就把整个童年都荡在了风里。

午后的太阳把“世界香园”晒得发烫,周胜刚给印度齿轮添了把咖喱粉,就见非洲来的骆驼商队在门口探头。“带了些沙漠玫瑰的种子,”领头的络腮胡往石桌上倒出把金沙,“换你们的芝麻粉,我家小子说石沟村的芝麻能治沙漠渴。”

周胜抓了把芝麻粉递过去,金沙落在陶碗里,竟和芝麻粉融成了浅金色的糊。“这叫‘沙与籽’,”他指着糊笑,“埋进土里能长出带芝麻香的沙漠玫瑰。”商队的孩子们扒着门框看,其中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颗驼铃:“我用这个换你的线,要能长出花的那种。”

周胜解下根刚纺的芝麻线,线尾系着颗石沟村的土块:“埋进沙子里,浇水时喊三声‘石沟村’,花就开了。”小姑娘攥着线蹦跳着跑远,驼铃在风里叮铃响,像串会跑的音符。

骆驼商队刚走,日本来的和服妇人就踩着木屐进来,手里捧着个漆盒。“樱花粉快用完了,”她打开盒盖,里面是十二只绣着富士山的锦囊,“这些装芝麻粉正好,粉壳蜗牛说用它装,壳上的花纹会更亮。”周胜拿起锦囊往里面倒芝麻粉,粉粒簌簌落在锦囊上,竟透过布面透出淡淡的粉,像落了层樱花雪。

石诺突然指着“时区轴”大喊:“快看印度齿轮!”众人望过去,咖喱粉正顺着齿轮缝往下淌,在地面汇成条黄线,线上冒出细小的绿芽——是恒河沙线和咖啡线缠在了一起,竟催出了新生命。“这是‘香与沙的孩子’,”周胜蹲下身,看着芽尖顶开沙粒,忽然觉得这轴哪是机器,分明是棵长着齿轮的树,根须早扎进了全世界的土里。

傍晚的风带着点凉意,周胜正往俄罗斯齿轮上添松针,就见石诺举着手机跑过来,屏幕里是二丫发来的视频:石沟村的线树开花了!细碎的小白花缀满枝头,每朵花心里都裹着颗芝麻籽。“二丫姐说,花开时听见线轴转的声儿,像是从‘时区轴’传过去的。”石诺把手机贴在轴上,果然,齿轮转得更欢了,松针线突然亮起来,在墙上投出片晃动的树影,像线树的影子正顺着轴往上爬。

“该给粉壳蜗牛寄土了。”周胜找出个陶罐,往里面装石沟村的黑土,又拌了把芝麻粉。石诺在罐口系了根红绳:“写上‘每埋一勺土,就往壳上贴片樱花’,它肯定高兴。”封口时,周胜忽然想起那只蜗牛壳上的樱花粉——其实不是掉了,是被塞纳河的风吹成了更细的粉,飘在河面上,像给河水撒了把碎糖。

邮差来取包裹时,带来个消息:非洲小姑娘的驼铃线长出了淡紫色的花,花瓣边缘沾着芝麻粒。“她每天都对着花喊‘石沟村’,”邮差挠着头笑,“说喊的时候,花就会晃一下,像在答应。”周胜摸着“时区轴”上发烫的非洲齿轮,忽然觉得这轴转的不是齿轮,是把全世界的念想都串在了一起,转着转着,就长出了花。

入夜时,“世界香园”的灯亮了,十二盏琉璃灯照着不同时区的香料堆。周胜往每个齿轮下都埋了颗石沟村的麦粒,麦粒上用红漆写着“安”字。石诺不解:“埋麦粒干嘛?”“等它们发芽,”周胜望着轴上交错的线,“就知道不管转多远,根都在石沟村的土里呢。”

齿轮还在转,线还在缠,法国蜗牛的薰衣草花瓣在轴上轻轻晃,非洲的驼铃声顺着线飘过来,日本锦囊里的芝麻粉透出淡淡的香。周胜坐在香园边,听着轴身“咔嗒咔嗒”的响,像在数着全世界的心跳——每一声,都和石沟村的鸡鸣、油坊的碾子声、线树的开花声,悄悄应和着。

天刚蒙蒙亮,石诺就举着个铜盆冲进香园:“周胜哥!你看这是什么!”盆里盛着些带露水的草叶,叶片上沾着细小的金粉,“是线树的影子落在草上了,居然结成了粉!”周胜凑近一看,金粉簌簌往下掉,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仔细闻还有股芝麻香。

“这是‘影粉’,”他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老话,“线树的影子最念家,走再远也会把石沟村的味捎回来。”正说着,俄罗斯齿轮突然“咯噔”顿了下,松针线绷得笔直——贝加尔湖的冰融水顺着线淌下来,在地面积成个小水洼,水里浮着片松针,针尾竟沾着颗芝麻籽。

“是老太太的暖炉线通了!”石诺跳起来,水洼里的芝麻籽转了个圈,慢慢沉到水底,长出根细如发丝的芽。周胜赶紧往水洼边撒了把土:“别让它渴着,石沟村的土能养它。”芽尖顶着土粒往上冒,竟在水面映出个小小的线树影,影里能看见石沟村的油坊,坊里的碾子正转着,碾出金黄的油。

上午,巴西的咖啡商带着新烘的豆来换“影粉”:“我家姑娘说,用这粉拌咖啡,能喝出家乡的炊烟味。”周胜舀了勺影粉递过去,商队的伙计们盯着粉里游动的光粒啧啧称奇——那光粒分明是石沟村的阳光,在粉里打着旋,像群不肯安分的小鱼。

交换时,咖啡商忽然指着“时区轴”惊呼:“你们看!巴西齿轮上的咖啡线,正往俄罗斯齿轮爬呢!”众人望去,果然见深褐的咖啡线缠着松针线往上绕,绕到半程,线尾的咖啡果突然裂开,淌出的汁珠落在冰融水洼里,竟泡出朵小小的花——花瓣是咖啡的褐,花心是松针的绿,花茎上还沾着颗芝麻籽。

“这叫‘跨时区花’,”周胜数着花瓣,“一瓣是巴西的热,一瓣是俄罗斯的凉,凑在一起才好看。”石诺赶紧找了个玻璃瓶,小心翼翼把花养进去,瓶身上贴了张纸条:“第217天,咖啡爱上了冰。”

午后的雨来得急,豆大的雨点砸在香园的琉璃灯上,溅出圈圈光晕。周胜正往非洲齿轮上盖防雨布,忽然听见轴身发出奇怪的嗡鸣——像是无数根线在共振。他掀开布一看,所有时区的线都在剧烈晃动,法国齿轮上的薰衣草花瓣被震得飞起,竟和非洲齿轮的驼铃线缠在了一起。

“是‘线震’!”石诺抱着头躲到桌下,“二丫姐说过,线缠得太密就会这样,像石沟村的线树被雷劈时,所有枝桠都会抖。”周胜却盯着缠成一团的线笑:“别怕,它们在认亲呢。”果然,混乱中,巴西的咖啡线勾住了日本的樱花线,印度的咖喱线缠住了俄罗斯的冰融线,最妙的是法国的薰衣草线,竟穿过层层缠绕,精准地粘住了非洲驼铃线的铃铛——铃响了,清清脆脆的,像道命令,所有线立刻安静下来,乖乖顺着铃铛声重新排列,在轴上织出片网,网上还沾着各色的香料粉,像缀了把星星。

雨停时,邮差踩着水洼进来,手里举着个湿透的信封:“粉壳蜗牛寄的,说在塞纳河捡到片线树的叶子,上面有石沟村的字。”周胜拆开信封,叶子上用金线绣着“等我”,金线里混着芝麻粉,在阳光下闪着暖光。石诺把叶子贴在“时区轴”的法国齿轮上,刚贴上,轴就轻轻转了半圈——像是在点头答应。

傍晚整理线团时,周胜发现每根线的末端都多了个小结,结里裹着不同的土:巴西的红土、俄罗斯的黑土、非洲的沙土……他把这些小结一个个解开,混进石沟村的黑土里,装在十二个陶罐里,摆在“时区轴”旁。“这叫‘万土罐’,”他对石诺说,“等春天种下,就能长出带着全世界味道的线树了。”

石诺数着陶罐笑:“到时候花开了,是不是每个花瓣都有不同的香?”周胜望着窗外的晚霞,晚霞里仿佛已飘来混合着咖啡、松针、咖喱和芝麻的香气,他点点头,没说话——心里却清楚,那花香里,最浓的一定是石沟村的土味,像奶奶纳鞋底时,线穿过布面的踏实气,像爷爷往油坊的油缸里添新油,油花溅在围裙上的温吞气,像石沟村的日子,慢是慢了点,却每个褶子里都藏着暖。

齿轮还在转,线还在缠,雨洗过的“世界香园”里,十二盏琉璃灯重新亮起,照着陶罐里的万土,照着轴上的跨时区花,照着那些写满牵挂的线。周胜往每个齿轮缝里塞了粒新收的芝麻,听着轴身发出满足的“咔嗒”声,忽然觉得这“时区轴”哪是什么机器,分明是棵长在石沟村的树,根扎在老家的土里,枝叶却伸到了全世界,每片叶子上,都挂着个小小的、亮闪闪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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