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8章 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1/2)
孩子们在学堂里学习如何梳理命运线的走向,艺术家用命运的色差创作交响乐,科学家通过观测命运线的纠缠预测宇宙常数波动。
“我们曾经相信,命运是可以被理解、被引导、被优化的。”艾莉娅说,“直到‘吞渊’的预兆第一次出现在命运织网的核心。”
画面突变。
原本井然有序的光带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结”——一个无法被解开的死结,它从主命运线的分支开始,像癌细胞一样扩散。
织星文明最顶尖的编织者们聚集在“命运圣殿”,试图剪断这个异常节点,却发现每一次干预都让死结变得更复杂。
“吞渊不是自然灾害,也不是外敌入侵。”艾莉娅解释,“它是命运本身发生的‘坏死’——一种从逻辑根源上否定存在意义的虚无潮汐。
一旦被它触及,不仅仅是物质消失,连‘曾经存在过’这个概念都会被抹去。”
叶辰凝视着画面,他看到织星文明的长老会争吵了整整三个月。
保守派坚持要加固主星的命运防御,认为集合全族之力可以“编织出吞渊无法穿透的命运茧”;激进派则提议立即启动“火种计划”,将族人中最优秀的编织者送往远方。
“我那时是史上最年轻的圣殿首席编织者。”艾莉娅苦笑,“四百二十七岁,相当于你们人类的三十出头吧。
我提出了第三种方案——‘蒲公英计划’。”
画面中,年轻的艾莉娅站在圣殿圆环中心,她的编织袍上流淌着实时计算的命运数据流。
她向长老会演示:如果集中防御,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三;如果精英逃亡,文明将丧失多样性而缓慢消亡;但若将三千七百万族人全部转化为独立的、互不关联的命运线,让他们随机散向全维度,至少会有一定比例能在吞渊的吞噬范围外存活。
“反对声如山崩海啸。”艾莉娅说,“长老会认为这是对织星文明集体主义的背叛,是将族人像垃圾一样丢弃。
但我让他们看了我的计算结果——不是概率计算,而是‘可能性计算’。”
她向叶辰展示了一段尘封的记忆:那是她在圣殿深处连续编织了四十九个昼夜后得出的结论。
每一根命运线都被她推演到了百万种可能的未来,而所有集中式方案中,织星文明的“文化核心”都会在吞渊过后彻底消散;只有分散方案,尽管残酷,却保留了文明在某种变形下延续的“可能形态”。
“最终,我用两个论点说服了他们。”艾莉娅的声音有些沙哑,“第一,我证明了吞渊的扩散速度会随着吞噬高密度命运聚合体而加快——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聚集在一起,反而会加速灭亡。
第二,我立下了灵魂誓言:我将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人,直到所有能送走的族人都被送走。”
画面继续流转。
织星文明开始了史无前例的大编织。
整个文明的万年积累被打开:储存着古老命运图案的“记忆水晶”、能够稳定命运线跨维度传送的“锚点星石”、记录着编织秘法的“传承织锦”……所有这些都被分解、重组,化为三千七百万个独立的“命运种子”。
“每个族人都得到了一个种子。”艾莉娅说,“里面包含基础编织能力、织星文明的核心知识、以及……一首摇篮曲。
那是我母亲在我小时候经常哼唱的旋律,我把它编码进了每一个种子里。
至少,当他们散落到冰冷的异乡时,还能记得一点点家的温暖。”
叶辰看到,画面中的织星族人排成长队走向“散离祭坛”。
他们中有的紧紧拥抱,知道这可能是永别;有的默默将家族信物交给年幼的孩子;有的老人拒绝离开,选择与母星共亡。
艾莉娅站在祭坛中央,她的双手在虚空中以超越光速的频率编织着,为每一个经过的族人连接上独属的命运线。
“那段时间,我不眠不休。”艾莉娅说,“编织一条命运线需要消耗编织者自身的‘存在熵’,正常情况下,一个高级编织者一生只能为他人编织三条完整的命运线。
而我,要在有限的时间内完成三千七百万条。”
她展示了当时的痛苦:艾莉娅的灵魂开始出现裂痕,那些裂痕在画面中呈现为光之躯干上的黑色纹路。
她的助手们哭着请求她休息,但她只是摇头,吞下又一颗维持意识的“清醒晶核”,继续编织。
“吞渊降临的那一天……”
画面变化。
维拉尼亚星的天空开始“褪色”——不是变暗,而是变得“不存在”。
就像一幅画被橡皮擦从边缘开始擦除,那片区域既不是黑也不是白,而是一种感官无法理解的“空缺”。
星球上的建筑、植物、动物、来不及撤离的人们,都在接触到那片空缺时无声消失,连一丝涟漪都不曾泛起。
“……我站在这里,看着族人们如同蒲公英的种子,被命运之风卷向未知的远方。”
无数光点从星球表面升起。
那些是被编织好的命运线携带着的族人灵魂,包裹在微弱的保护泡中。
它们像逆流的星光瀑布,冲向天空,然后在抵达大气层边缘时四散开来,划出三千七百万道轨迹,消失在星海的各个方向。
叶辰看到了细节:一个光点中,小女孩紧握着母亲给她的编织玩偶;另一个光点里,年轻编织者还在徒劳地试图连接已经断裂的恋人命运线;还有一个光点,里面的老人平静地盘坐着,手中转动着记载家族历史的记忆珠。
而艾莉娅站在逐渐崩塌的散离祭坛上,她的编织袍已经破碎,露出下方满是裂痕的灵魂之躯。
她仰望着天空,泪流满面,却始终维持着巨大的编织法阵运转。
法阵的每一根线条都在灼烧她的灵魂,但她没有停下,直到最后一个光点消失在天际。
然后,吞渊的边缘触及了祭坛。
画面在这一刻变得极其缓慢。
叶辰看到艾莉娅在最后一刻启动了自己身上的“锚点星石”——那不是为了逃离,而是为了将自己变成一道“信标”,一道在所有被送走的族人命运线中都会留下印记的永恒信标。
接着,她的身体开始消散,但她的意识在彻底消失前的一瞬,被某种更高的存在干预了——
“我被救了。”艾莉娅平静地说,“被一个路过的维度旅行者。
但那时,我的灵魂已经千疮百孔,超过百分之九十的记忆永久丢失,编织之力十不存一。
我在异乡的疗愈池中沉睡了八千年,醒来时,织星文明已经成为了传说。”
她挥手切换画面。
星图中,标注出了七十三万多个仍然活跃的“织星后裔信号”。
他们散落在数十万个不同维度、不同时间流的角落:有的成为了低等文明的巫师,用残存的编织能力占卜吉凶;有的彻底失去了力量,作为普通生命繁衍生息;还有极少数,在遥远的星系重新建立了微型的编织者社群,但再也没有恢复昔日的辉煌。
“火种还在。”艾莉娅重复道,声音里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我花了三万年的时间,暗中观察、偶尔引导、但绝不干涉。
我看到织星的血脉在异乡开枝散叶,看到我们的编织术以变形的方式传承——有时是魔法,有时是科技,有时是纯粹的哲学。
这让我相信,当年的选择……至少不是完全的错误。”
她转身面对叶辰,眼神变得锐利:“而我灵魂的裂痕,让我在后来对抗‘织命之网’污染时异常脆弱。
那是一张覆盖诸多维度的巨大命运操纵网络,它的主人试图将所有生命的轨迹都纳入掌控。
我被卷入那场战争,因为灵魂的裂缝,污染轻易渗透了我……后面的故事,等你通过所有考验再说吧。”
艾莉娅停顿了一下,殿堂开始重组。
叶辰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陌生的编织圣殿中,风格与织星文明相似,但更加简约朴素。
他的身上自动浮现出编织者的长袍,手中感受到虚幻的命运线流动的触感。
“现在,轮到你了。”艾莉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在这个场景中,你是一个中等文明的命运编织者。
你的文明名为‘洛辰’,位于第三旋臂边缘,总人口一千二百万,其中具有编织天赋者约三万。
吞渊预兆已在命运织网中显现,按照计算,它将在九十七个标准日后抵达你们的星系。
你已说服领导层采取紧急措施,现在,是做出最终抉择的时刻。”
叶辰面前,三团光芒缓缓浮现。
第一团光芒呈现为坚固的球形壁垒状,内部有复杂的防御性编织结构——“集中防御”:举全族之力编织一个足以包裹整个星系的“命运茧”,试图硬扛吞渊的冲击。
旁边的数据流显示:预计可延长文明存在时间300%,但幸存概率低于0.04%。
第二团光芒呈金字塔形,顶端明亮,底部暗淡——“精英逃亡”:选择最优秀的三千名编织者及必要的文明承载者,搭乘特制命运方舟,提前跃迁至安全区域。
数据显示:文明核心知识保存率可达85%,但99.75%的人口将被遗弃。
第三团光芒如同一张撒开的网,节点散布,彼此有微弱连接——“分散逃亡”:为尽可能多的族人编织简易命运线,让他们随机散向不同维度。
数据显示:预计有2-5%的个体能在初始冲击中存活,但文明将彻底解体,幸存者可能会在几代内遗忘自己的起源。
叶辰没有立刻选择。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灵魂深处。
那里,四道来自不同考验的铭文正在缓缓旋转,彼此呼应。
虚实之花轻轻摇曳,它提醒叶辰:所有看似固定的选项都蕴含着变化的可能。
集中防御看似“固守”,但防御本身可以是一种动态的过程;精英逃亡看似“舍弃”,但舍弃的方式决定了未来能否赎回;分散逃亡看似“赌博”,但赌博的规则可以由庄家重新定义。
初心漩涡静静流转,它映照出叶辰内心最深处的声音:文明的价值不在其规模,不在其力量,而在每一个个体生命绽放的独特性。
一千二百万个故事,一千二百万种可能性,每一种都不该被轻易抹去。
规则钥匙微微发光,它代表着对既有框架的审视与突破。
命运编织的规则是什么?是谁规定编织者必须为他人编织命运?又是谁规定命运线必须是单向的、分离的?
万色太极平衡转动,它在寻找那个微妙的支点——既要承认现实的残酷,又不放弃希望的可能;既要做出必要的牺牲,又不堕入冷漠的功利;既要尊重个体的自主,又不放弃集体的纽带。
叶辰“看见”了。
他看见了集中防御方案中那些被命运茧包裹的族人,在最后时刻的绝望与祈祷;看见了精英逃亡方案中,被留下的母亲推着孩子上方舟,自己转身走回必将毁灭的家园;看见了分散逃亡方案中,孤独漂流在维度间隙的灵魂,逐渐忘记了自己从何而来、为何在此。
然后,他看见了第四条路。
那不是凭空出现的全新选项,而是对第三个选项的重新诠释、重新编织。
叶辰睁开眼睛。
他的瞳孔深处,有四色光芒流转。
他抬手,点向第三团光芒——“分散逃亡”的那张网。
但在指尖触碰到光芒的瞬间,他注入了自己的理解。
“我选择‘分散网’,但不是被动的随机分散。”
整个模拟场景随着他的话语开始震颤。
那团代表分散逃亡的光芒没有像程序预设的那样展开为简单的逃逸方案,而是开始自我重组、自我编织。
无数光点从主体中分离,但这一次,每个光点之间都保留了一根几乎不可见的“线”——不是物理的连接,不是命运的捆绑,而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
“我要在编织命运线时,为每一条线注入一个‘共同坐标’。”叶辰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在殿堂中激起涟漪,“不是空间坐标,不是时间坐标,而是‘信念坐标’。
一个关于‘我们是谁’、‘我们从何而来’、‘我们为何在此’的深层印记。”
画面在他周围展开:一千二百万个洛辰族人被编织进独立的命运泡中,每个泡泡里都包含着个体生存所需的基础知识与技能。
但在每个泡泡的核心,叶辰编织入了一个“种子”——那是一段加密的信息,一首所有洛辰孩子都会唱的童谣的变奏,一个简单的编织图案,以及一个问题:“当你仰望异乡的星空时,是否还记得故乡太阳的颜色?”
“这个坐标不会被日常意识察觉,”叶辰继续解释,“它会在潜意识层面运作,影响个体的重大选择——对知识的渴望、对连接的向往、对完整性的追求。
无论族人们散落到何方,无论经历多少代、多少时间流的分隔,只要他们还记得‘洛辰’这个名字,还记得自己是谁的后裔,那么这个坐标就会在合适的时机被激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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