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7章 轮到我为你、为大家开辟道路了(2/2)
灵汐被这番话语深深触动。
她向前走了几步,越过了叶辰身侧,暗银色的王冠光芒变得更加柔和,如同清凉的月光,试图洒向那浑身笼罩在悲苦中的老者。
“悲叹之守……”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自然而然的悲悯与尊重,“您说您在等待我们。
那么,请告诉我们,面对这片被凝固的悲叹,面对您和您族人的苦难,我们……能做什么?”
悲叹之守的“目光”落在了灵汐身上,尤其是在她头顶的王冠上停留了片刻,那灰白雾气漩涡的旋转,似乎缓和了一瞬。
“你身上……有‘王’的印记,也有‘守护’的辉光……很好。”他缓缓说道,语气似乎温和了那么一丝,“你们已经做了至关重要的第一步——踏入了这里,并且,尚未被这纯粹的绝望所吞噬,保持着自我的意志与光芒。
这片悲叹领域,不仅仅是织命之网展示其残酷的‘纪念碑’,它实质上,是那巨网庞大系统中的一个重要‘数据库’。”
“数据库?”凛音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汇,冰蓝色的眼眸中分析光芒闪烁。
“是的,数据库。”悲叹之守肯定道,“它储存的,是织命之网在漫长岁月中,从无数被其吞噬的文明、生灵那里,收集来的‘悲叹样本’。
每一种绝望的形态,每一种崩溃的模式,每一种在面对终极毁灭时的反应……都被精细地记录、分类、存储于此。
织命之网通过这些‘数据’,不断完善它对生灵心灵弱点的理解,优化它吞噬与‘消化’的过程。
甚至,它可能从中提炼某种东西,用以维持其存在,或者……达成它更深层的目的。”
他顿了顿,让众人消化这个令人不寒而栗的信息,然后继续说道:“所以,要真正撼动织命之网,破坏这个‘数据库’是一个有效的方向。
但粗暴的毁灭行不通,这些悲叹本身具有强大的侵蚀性和概念稳固性。
你们需要做的,是‘阅读’它们。”
“阅读悲叹?”虎娃此世身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熔阳叉斧重重顿在地上,溅起几点苍白的尘埃,“老头,你确定?光是待在这里,看着这些东西,感受这股味儿,就够让人难受了!主动去‘阅读’?那不就是把脑袋往绝望里扎吗?不会让我们自己的心神也彻底沦陷,变得和它们一样?”他的担忧简单而直接,却也道出了众人心中共同的疑虑。
主动去接触、理解这种极致的绝望,无异于玩火自焚。
悲叹之守沉默了片刻,那枯槁的脸上似乎极难察觉地动了一下,仿佛一个试图微笑却早已忘记如何牵动肌肉的表情。
“危险……当然存在。
这绝望,是经过织命之网提纯的‘概念毒药’。
心智不坚、信念不足者,稍一接触,便会被同化,成为新的、微小的‘回响’,融入这片领域,壮大它的规模。”他的声音严肃起来,“但是,这也是唯一的途径。
唯有真正‘理解’了这些悲叹,理解了它们背后的故事、情感与破碎的梦想,你们才能找到它们内在的‘弦’——那与生俱来、即便在最深绝望中也未曾完全泯灭的、对‘生’的眷恋,对‘希望’的微小渴求。
或者,理解其绝望的‘结构’与‘根源’。”
他再次抬起手,这次,指向了叶辰,更准确地说,是指向叶辰掌心那微微发光的钥石碎片。
“然后,用你们自己的‘声音’,你们所代表的、与之截然相反的‘概念’——无论是反抗、希望、生命、自由,还是混沌中蕴含的无限可能——去‘覆盖’它们。
不是抹杀,那会激起整个领域的反扑;而是‘转化’,‘重构’。
用你们的意志与力量,在这些永恒轮回的悲叹回响中,植入一个‘变数’,一个‘不同的结局’的暗示。
当足够多的‘回响’被成功‘覆盖’,这片领域的根基就会动摇,它与织命之网主干的连接就会出现裂痕,它作为‘数据库’的功能就会被破坏。
同时……”
悲叹之守那灰白的“眼眸”看向了周围静止的傀儡,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无尽的哀伤与一丝希冀:“我和我的族人……这些被困在永恒痛苦瞬间的灵魂残响……或许,也能因此得到一丝真正的‘安宁’,而非这无休止的、作为标本的轮回。”
悲叹之守的话语在空旷的灰白之地回荡,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千年的重量。
他站立在那些凝固的人形轮廓之间,黑袍的边缘微微起伏,如同某种活物的呼吸。
那些被他称为“悲叹回响”的人形轮廓依旧维持着永恒的哀悼姿态——跪地祈祷的、抱头哀嚎的、仰天呐喊的、蜷缩成一团的……它们密密麻麻地铺展到视野尽头,构成一幅令人窒息的绝望图景。
“所以这是一场危险的试炼。”悲叹之守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坦诚,“这些悲叹回响承载的不仅是个体的死亡,更是一个个文明、一个个时代终结时的集体哀鸣。
它们被织命之网从历史长河中剥离出来,囚禁于此,成为维持这片领域运转的‘燃料’。”
他缓缓抬起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向最近的那个跪地祈祷的轮廓:“每一个轮廓,都是一段被冻结的历史终章。
当你们触碰它们时,你们将不再是旁观者——你们将成为那段历史最后的亲历者,亲身感受文明崩塌前一刻的所有情绪:恐惧、不甘、愤怒,以及最深的、吞噬一切的绝望。”
叶辰的眉头紧锁。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被称为“平衡”的力量正隐隐流动,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既不炽热也不冰冷,而是一种温润的、介于所有对立面之间的恒定之力。
自从在回响之厅觉醒这份力量以来,他仍在学习如何驾驭它。
“如果这些悲叹如此沉重,”叶辰问道,目光扫过那些无声哀嚎的轮廓,“承载它们而不崩溃的可能性有多大?”
悲叹之守沉默了片刻。
黑袍下的阴影似乎更加浓重了。
“在我看守这片领域的漫长岁月里,”他最终说道,“曾有十七位尝试者来到此地。
其中三位拥有特殊的心灵天赋,他们尝试直接净化悲叹。
结果……”他顿了顿,“两位的灵魂被悲叹反噬,成为了新的轮廓;另一位勉强逃脱,但心智已永久破碎,余生只能在疯狂中喃喃重复那些不属于自己的遗言。”
空气仿佛凝固了。
灰白色的雾气在不远处缓缓蠕动,如同有生命的实体。
“但你们不同。”悲叹之守转向叶辰,那双隐藏在阴影中的眼睛似乎闪烁着某种奇异的光芒,“年轻的守望者,你体内的平衡之力,是这片绝对失衡领域中唯一的变数。
它可以在极端的悲恸与理性的清明之间搭建桥梁,可以成为锚点,让进入悲叹的人不至于彻底迷失。”
他走向叶辰,每一步都在灰白沙地上留下浅浅的印记:“你需要做的,是用那力量作为纽带。
当你的同伴进入悲叹回响时,你必须确保一条‘线’始终连接着他们的本我意识与此刻的现实。
当悲叹的重量即将压垮他们时,你必须能够将他们拉回来——毫发无损地拉回来。”
叶辰感到肩上的责任沉甸甸的。
他看向身边的灵汐和凛音。
灵汐静静地站在那里,暗银色的长发在无风的环境中微微飘动,她眉心那顶由光芒构成的荆棘王冠正散发柔和的光晕。
凛音则肩背挺直,银白色的战斗服上,那些回响刻印的纹路正规律地明灭,如同呼吸。
灵汐向前走了一步。
她脚下的灰白砂砾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我的升华悲悯,本就是为了承载悲恸而生。”她的声音清澈而坚定,在这片死寂之地显得格外清晰,“在回响圣殿的试炼中,我直面过万千灵魂的哀伤。
悲叹虽重,但若无人承担,它们将永远囚于此地。”
她转向叶辰,眼眸深处流转的暗银色光芒如同夜空中最柔和的星辰:“让我先来。
我需要确认我的能力是否足以应对这种程度的集体悲恸。
如果我失败,至少你和凛音还能调整策略;但如果凛音先尝试而受伤,我们的战力将受损。”
叶辰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注视着灵汐的眼睛——那双曾经在回响之厅被绝望笼罩,又被他唤醒的眼睛。
他还记得那时,她蜷缩在记忆的囚牢中,周围是无数重复破碎的往事碎片。
是他用自己的意识触碰她的,用最简单也是最艰难的方式:陪伴。
“不行。”叶辰最终还是摇头,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绷,“那次在回响之厅,你几乎迷失自我。
这一次的悲叹比那些个人记忆更加庞大、更加沉重。
这是一个文明的终局,灵汐。
整段历史的重量,会压垮任何个体意识。”
灵汐轻轻摇头,嘴角泛起一丝极淡却坚韧的微笑。
她伸出手,不是握住叶辰的手,而是轻轻圈住他的手腕。
她的手指微凉,但触碰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暖。
“叶辰,正因为那次是你唤醒了我,我才更明白如何不让自己迷失。”她轻声说,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你教给我的,不是如何逃避悲恸,而是如何与它共存。
升华悲悯的真正含义,不是消除痛苦,而是理解痛苦、承载痛苦,最终让它转化为某种……能够继续前行的力量。”
她握紧了他的手腕:“那时是你为我开辟道路。
现在,轮到我为你、为大家开辟道路了。”
灵汐的眼神清澈见底,暗银色的光芒在她瞳孔深处流转,那不是力量的外显,而是她本质的映射——一种愿意承担世间所有悲伤的、近乎固执的温柔。
叶辰沉默着。
他能感受到体内平衡之力的流动,它在回应着什么,在与灵汐身上的某种特质共鸣。
许久,他终于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严肃,“但我会用平衡之力全程护持你——不是从外部保护,而是与你同在。
我的意识会跟随你进入悲叹,感受你所感受的,分担你所承担的。
一旦你承受不住,不需要你发出信号,我会立刻把你拉出来。
这是我的条件,灵汐。”
灵汐微微睁大眼睛,显然没预料到叶辰会提出这样的方式。
这种深度的心灵连接,意味着叶辰也将暴露在悲叹的冲击之下。
她想反对,但看到叶辰眼中不容置疑的神色,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嗯。”她轻声回应,松开他的手腕,转向那个跪地祈祷的人形轮廓。
悲叹之守在一旁静静观察着。
黑袍下的他没有任何动作,但周围的灰白雾气似乎微微改变了流动的方向,向灵汐所在的位置聚拢,又在某种无形的力量影响下散开。
灵汐走到那个人形轮廓前。
靠近了看,轮廓的细节更加清晰——那是一个穿着长袍的身影,袍子上有精细的刺绣纹路,虽然整体是灰白色,但仍能辨认出那些纹路曾经是某种文明的象征符号。
轮廓的双手在胸前交握,头低垂,姿态虔诚而绝望。
她没有立刻触碰,而是先闭上了眼睛。
眉心处的荆棘王冠光芒渐亮,暗银色的音律开始从她周身流淌而出。
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旋律——柔和、包容,如同最深沉的夜色温柔拥抱万物。
然后,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轮廓的表面。
瞬间,灰白色的雾气暴起,如同被惊扰的兽群,将她整个人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