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0章 梦魇(2/2)
至于风险……苏简未来会怎样,系统会带来什么,都是未知。
但比起让系统流落在这个无法掌控的1973年,或者绑定在潜在的敌人身上,这似乎是一个相对可控的选择。
当然,前提是,他能顺利回到未来,并找到那个正确的时间点和那个叫苏简的人。
陆尧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1973年的星星,似乎比未来的要明亮一些,但也更加冰冷和遥远。
路还很长。黑暗维度刚刚稳定,系统的秘密揭开一角,回家的方法依旧渺茫。
但至少,他又向前走了一小步,埋下了一颗可能在未来发芽的种子。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进入休息状态。
养精蓄锐。
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继续监控和研究希波粒子,确保这个时代的不死鸟组织沿着他“引导”的方向投入研究,同时,寻找任何可能的时间线索或回归的契机。
霍雨荫在隔壁小床发出均匀轻微的呼吸声,在这个陌生而危机四伏的年代,他们是彼此唯一的锚点。
夜还深,而时间,从不等人。
陆尧的呼吸逐渐变得悠长平稳,陷入了深沉的睡眠,补充着白日消耗的精力与心神。
旅馆房间的另一张小床上,霍雨荫也蜷缩在薄被里,小脸埋在柔软的兔子面具旁,进入了梦乡。
然而,她的梦境并不安宁。
起初,是些寻常孩童的零碎片段——也许是白天在基地看到的那些闪烁的仪器灯光,也许是记忆中妈妈模糊的哼唱声,混杂着一些无意义的色彩和形状。
渐渐地,这些寻常的碎片开始扭曲、褪色,如同被滴入了浓墨的清水。一片深邃的、不自然的黑暗,从梦境边缘渗透进来,迅速侵染开来。
霍雨荫感觉自己“站”在了一片奇异的虚空之中。脚下,是一条向前无限延伸的、黝黑发亮的“路”,路面材质不明,光滑如镜,却映不出任何倒影,只是不断吸收着周围梦境的微光。
道路两旁,原本应该存在的梦境景象——或许是糖果屋,或许是游乐园——此刻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令人心悸的虚无。
她抬起头。
天空不再是梦境常见的那种变幻莫测的云霞或星空,而是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横贯“天际”的黑色沟壑。
那沟壑边缘模糊,如同被蛮力撕开的伤口,内部是更加浓稠的、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蠕动的黑暗。
这道沟壑,将她此刻所处的这片黑暗道路,与她原本那个温暖的梦境世界,彻底隔离开来。
一股莫名的吸引力从那黝黑的道路深处传来。
霍雨荫站在原地,小手揪着睡衣的衣角,心中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好奇和……似曾相识。
这条黑色的路,这种被隔离的感觉,这冰冷诡异的氛围……好像在哪里见过?
对了!是那个地方!
是陆叔叔带她意识进去过的,那个叫“黑暗维度”的地方!虽然感觉上有些不同——没有那么荒芜死寂,反而多了种……更加“私人”、更加“贴近”的诡异感——但那种本质的阴冷和超越现实的错乱,如出一辙。
是梦境连通了那里?还是她的意识,在睡梦中无意识地“飘”了过去?
如今的霍雨荫,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在魔都巷子里惊慌失措的小女孩了。跟着陆尧经历了时空穿越、直面过狂暴的“阴阳磨”、甚至用自己的力量尝试与维度核心沟通,她的胆量在不知不觉中被磨砺了出来。
对未知的恐惧依然存在,但已被一种“经历过更糟”的韧性和想要帮忙、不想拖后腿的决心部分抵消。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迈出了脚步,踏上了那条黝黑的、通向未知梦境深处的路。
脚下的触感冰冷而坚实,仿佛踩在某种非金非石的奇异物质上。
周围的黑暗浓郁得化不开,只有她自身仿佛散发着一点点微弱的、源自她特殊能力的清凉光晕,照亮身前一小片范围。
越是往里走,那种属于黑暗维度的、特有的诡异气息就越是清晰、越是浓郁地传入她的感知。
不是通过鼻子,而是直接作用于她的精神,带着混乱的低语、扭曲的影像碎片和冰冷的能量波动。
“这里……真的是黑暗维度……”霍雨荫在梦中心中确认。
只是,这个“入口”似乎与她之前接触过的都不同,更像是……专为她打开的,一条隐秘的、直通维度某个层面的小径?
这个认知让她既困惑又隐隐不安。
就在这时,她浑身的寒毛仿佛瞬间竖了起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充满恶意和冰冷窥视感的不安,毫无征兆地笼罩了她!有什么东西……就在附近!正在靠近!
霍雨荫猛地停住脚步,小小的身体瞬间绷紧,警惕地环顾四周。
梦境赋予的感知力被她提升到极致,那股清凉的能量本能地在身体表面流转,形成一层微弱的自我防护。
可是,四周只有无边的、蠕动的黑暗。那令人不安的存在感明明近在咫尺,仿佛就在她身后、身侧,甚至面前,但她却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捕捉不到具体的形态或位置。就像被一个隐形的、满怀恶意的猎手死死盯住。
恐惧开始不受控制地滋生,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陆尧不在身边。
那个总是沉稳可靠、会在最危险时刻挡在她前面的陆叔叔,此刻不在这个诡异的梦境维度里,她是独自一人。
无助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上心头。
那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越来越具有压迫性,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
无形的恶意仿佛化作了实质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她的意识上。
突然,一种毛骨悚然的本能让她脊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全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有什么东西……在上面!
她几乎是僵硬地、极其缓慢地,一点点抬起了头,望向那被黑色沟壑撕裂的“天空”。
然后,她看到了。
一个无法形容其“巨大”程度的、纯粹的黑暗“东西”,正从那道黑色沟壑中,缓缓地、无可阻挡地“压”下来。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边缘在不断扭曲、膨胀、收缩,像一团拥有生命的、粘稠的黑暗星云,又像是一只缓缓睁开的、占据了整个“天空”的恐怖眼眸的内部。
它移动得异常缓慢,却带着一种碾压一切的、令人绝望的威势,所过之处,连梦境虚空本身都仿佛在哀鸣、塌陷。
它太庞大了,庞大到霍雨荫无法理解其边界,只能感觉到它那冰冷、空洞、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希望的“注视”,正牢牢地锁定在她这个渺小如尘埃的存在身上。
没有声音,没有咆哮,只有那种绝对寂静中的、令人灵魂冻结的压迫感。
霍雨荫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极致的恐惧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连移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她呆呆地仰望着那缓缓降下的、天幕般的黑暗巨物,小小的身影在无边的诡异黑暗中,渺小得如同暴风雨前沙滩上的一粒沙。
梦境与现实,在此刻的恐惧中,似乎已没有了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