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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风起长安 第七百二十四章 铁兽重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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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石和灰尘从头顶簌簌落下,掉进陆辰肩颈衣领里。

他没动,就站在那具僵立的铁兽旁,侧耳听着石闸外越来越疯狂的撞击声。

轰——!

最后一声巨响,厚重的石闸猛地向内爆开一道裂缝,蛛网般的裂痕瞬间爬满整个岩壁!

碎石飞溅。

一只手从裂缝外伸进来,抓住豁口边缘狠狠一撕——

哗啦!

石闸被硬生生撕开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窟窿。

方启浑身是土,脸上挂着血道子,喘着粗气从窟窿里撞了进来。

他身后,十几个同样灰头土脸的斥候跟着涌进,刀锋出鞘,反射着溶洞里昏黄的油灯光,瞬间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陆县公!”方启吼道,声音炸得像雷。

他目光扫过溶洞,落在被叶竹刀锋抵着的谢安身上,瞳孔一缩,二话不说,横刀就举了起来:“娘的,果然有埋伏!兄弟们——”

“慢。”

陆辰一个字,不高,却像冰水浇进了滚油。

方启举刀的手顿在半空。

陆辰没看他,走到那具铁兽前,伸手摸了摸胸甲上那道深深的旧伤疤。

疤口斜贯左胸,边缘的甲片都翻卷了,锈蚀得厉害,摸上去坑坑洼洼,像一道被时间风干了的狰狞伤口。

“这道口子,”陆辰开口,声音不高,落在死寂的溶洞里却格外清晰,“不是刀剑劈的,也不是凿子砸的。”

他转过身,看向谢安。

“武德二年,公输堰先生主持‘冲阵铁兽’第一次试运行。”陆辰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讲昨天晚饭吃了什么,“那天校场上,三架床弩走火,三支重箭射偏了一支,正好打在正测试的铁兽左胸。”

谢安瞳孔微微一缩。

“那一箭,”陆辰继续道,“擦着铁兽的机枢核心过去,偏离了三寸。铁兽当场停摆,公输堰先生趴在地上检查了半个时辰,最后结论是——核心齿轮组被打得错位,但没彻底报废。”

他顿了顿,目光如钉子一样钉在谢安脸上。

“你能让它重新启用,对吗?”

溶洞里安静得只剩下油灯燃烧的噼啪声,还有方启他们粗重的呼吸。

谢安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能。”他说,“但需要重接联动杆,还要注入三斤桐油润滑核心齿轮。另外……”

他抬眼,看向那具铁兽,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它太老了。就算重启,沿着预设的矿道行进五百步左右,内部老化的簧片和齿轮就会彻底绷断,动力耗尽,变成一坨废铁。”

“五百步。”

陆辰重复了这个数字。

他转身,蹲下,手指摸上铁兽左足底部。

那里磨损得最严重,金属足掌边缘已经磨得发亮,脚底板刻着几道深深的沟壑,沟壑里卡满了碎石和黏土。

陆辰捏起一点碎石,搓了搓。

“这具铁兽当年试运行时,”他抬头,看向溶洞北侧那条被钟乳石半掩的狭窄通道,“预设的矿道,是不是通向北麓?”

谢安没回答。

但公输翎已经冲到了第五具铁棺前。

她动作快得像阵风,手指在棺盖侧面某个位置摸索两下,猛地用力一按——

咔哒。

棺盖侧面弹开一个巴掌大小的暗格。

她从里面摸出两样东西。

一根手臂粗细、泛着青铜光泽的联动杆,还有一个小陶罐,罐口用油布封得严严实实。

“备用件。”公输翎把东西抱在怀里,扭头看向陆辰,眼睛里亮得吓人,“还有桐油!”

方启一挥手,两个斥候立刻上前,从公输翎手里接过东西。

但陆辰没动。

他站起身,走到谢安面前,隔着一尺距离,和他对视。

方启手里的刀还指着谢安,刀尖在油灯光下颤都没颤。

“谢掌令,”陆辰开口,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既然合作,那就坦诚点。”

他顿了顿,眼睛眯起来:“密道出口外面,除了那三百突厥轻骑,是不是还埋伏着你玄鸟卫的人手?”

谢安脸上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他细长的眼睛盯着陆辰,眼神深处翻涌着什么,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陆辰没给他喘息的机会:“你交出玄鸟令交得太痛快了。你要裴元清的命,我信。但你要的,恐怕不止他一条命。”

空气凝固了三息。

然后,谢安缓缓抬起手,动作很慢,慢得让方启的刀尖又往前递了半分。

但他还是把手伸进了怀里。

不是刚才摸玄鸟令的那个位置,是更深、更贴身的地方。

他摸出一块木牌。

比玄鸟令小一圈,颜色暗沉,边缘已经磨得光滑,上面刻着三个字:

七十三。

“密道出口外,”谢安说,声音发干,“有三名玄鸟卫暗桩。他们埋伏在出口两侧的乱石堆里,身上带了弓弩。”

他把木牌递过来:“持此牌,他们会配合你们行动。”

陆辰没接。

他盯着谢安的眼睛:“你要什么?”

谢安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终于说出了那句憋了很久的话:“我要裴元清怀里那半块玄鸟令。那是玄鸟卫第七代掌令的信物,不该落在一个叛徒手里。”

他说到最后四个字时,牙齿咬得很紧,腮帮绷出一道棱。

陆辰盯着他看了两息。

然后伸手,接过了木牌。

入手很轻,木料是陈年的老榆木,牌子边缘被人摩挲得温润光滑。

牌面上那个“七十三”,刻痕深而稳,不是新刻的。

陆辰把木牌攥进掌心,转身,走向被两个斥候押在角落里的林七。

林七缩在岩壁边,右手草草包扎过的伤口还在渗血,把布条浸出一圈暗红。

他看见陆辰走过来,浑身明显抖了一下,下意识想往后缩,但背后就是冰冷的岩壁,没地方可退。

陆辰停在他面前三步外。

没说话。

他先是从怀里摸出那枚从突厥斥候身上搜出来的铜钱——铜钱边沿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七”字。

然后,他又摸出另一枚。

那是从老矿工临死前攥紧的手心里抠出来的铜钱,同样刻着“七”。

两枚铜钱,并排放在林七脚边的碎石上。

林七盯着那两枚铜钱,眼睛瞪大,嘴唇开始哆嗦。

但陆辰还没停。

他又摸出一块布。

巴掌大小,深青色,布料是细葛——和林七裤腰上那条补丁的布料一模一样。

布的边缘破破烂烂,像是从什么衣服上硬撕下来的,上面还沾着一点柴灰。

那是陆辰在林七茅屋柴堆旁边捡到的。

林七盯着那块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陆辰这才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潭死水。

“你裤腰上补丁用的这块细葛,是兵部职方司去年秋分发下去的军供料子,每匹布右下角都有织造坊的暗记,用水一浸就能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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