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大罗残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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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醒非的指尖,轻轻拂过光屏上“婴孩”二字,眼底掠过一丝寒意。
五百年前的江湖,比后世流传的话本,要残酷百倍。
光屏上的文字继续滚动。
“是年秋,夜叉匿于江南水乡一食肆后厨,于蒸笼中取一满月婴孩,皮肉尚红,啼哭未绝,便要下口。恰逢何药师途经此地。”
“何药师者,逆命三郎也。无忧客之医道传人,亦掌杀伐之权。见此惨状,怒发冲冠,拔剑便战。”
“二人之战,惊天动地。自江南水乡之畔,打至钱塘江边,再至灵隐寺之巅,凡三日夜。”
“首日,夜叉恃其诡术,招招致命,却竟伤不得何药师分毫。夜叉心下不服,只道是自己未出全力。”
“次日,夜叉倾尽毕生所学,毒针、暗器、阴毒掌法,无所不用其极。何药师只以一柄长剑,从容应对,守得滴水不漏,偶尔反击,却又点到即止。夜叉愈战愈惊,只觉对方武功深不可测,自己如蚍蜉撼树。”
“第三日,夕阳西下,残阳如血。二人再战于钱塘江堤,夜叉已是强弩之末,气喘吁吁,手中兵刃几欲脱手。他忽觉不对——这三日里,何药师至少有七次机会,可一剑洞穿他的咽喉,取他性命,却次次都手下留情。”
“夜幕降临时,夜叉弃刃跪倒,嘶声发问:“你武功远胜于我,为何不杀我?!””
刘醒非看到这里,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太了解这种感觉了——无忧客中,从不乏武痴。
光屏上的字迹,忽然变得飘逸起来,想来是记录者也被这对话触动,下笔多了几分神采。
“何药师收剑而立,衣袂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沉默片刻,方道:“初见你食婴孩,我的确欲杀你。可与你交手三日,我竟觉酣畅淋漓。””
““寻常武者,不堪一击。我纵百般相让,也难寻半分乐趣,味同嚼蜡。唯有你,能与我缠斗三日,招式诡谲,变化多端。与你一战,如饮醇酒,畅快至极。””
““我舍不得杀你。””
““不过你放心,”何药师话音一转,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再打几日,你的招式路数,我已尽数摸透。待你再无半分新意,便是你的死期。””
刘醒非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
好一个何药师。
好一个“舍不得杀你”。
这哪里是江湖仇杀,分明是武痴遇上了难得的对手,竟生出几分“棋逢对手”的惺惺相惜。
可这惺惺相惜的背后,是人命如草芥的残酷,是魔头伏诛的必然。
光屏上的故事,还在继续。
“夜叉听罢,如遭雷击。他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不怕死,却怕这种被人当成“玩物”的恐惧——对方明明能杀他,却偏不杀,只等着将他的武功嚼干榨尽,再像丢弃敝屣一般,取他性命。”
“这种恐惧,比死亡更甚。”
“当夜,夜叉趁何药师不备,竟弃了一身武功,遁入深山。他再不敢以武称雄,更不敢踏足江湖,只寻了一处偏僻山村,开荒种地,做了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春种秋收,汗滴禾下土。昔日叱咤风云的山海夜叉,竟成了一个连锄头都握不稳的庄稼汉。”
“何药师得知此事,抚掌大笑。他竟真的不再追杀。有人问他,为何放此獠一条生路?此獠食婴孩,罪该万死。”
“何药师摇头,答曰:“杀他,不过是一刀之快。让一个嗜杀成性的魔头,日日与泥土为伴,与耕牛为伍,尝尽稼穑之苦,受尽平凡之累——这般生不如死的折磨,岂不比杀了他更痛快?””
“此事传开,江湖哗然。有人赞何药师智谋过人,手段奇特;有人斥他是非不分,纵容魔头。然无论褒贬,此事皆成当年武林一桩美谈,流传甚广。”
刘醒非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最后一行字上。
生不如死。
这四个字,才是何药师最狠的杀招。
对于山海夜叉这样的魔头而言,失去武功,沦为凡夫俗子,日日为三餐奔波,为田亩操劳,这比任何酷刑,都要残忍百倍。
光屏微微一闪,另一篇杂记的内容,紧接着浮现出来。
“《夜叉笔记》残页:吾纵横半生,未尝一败,却败于何药师之手。非败于武功,乃败于其心。彼之视吾,如视玩物。吾宁为农夫,不复为武者。”
“《何师传》:逆命三郎,医人无数,亦诛魔无数。其诛魔之法,不拘一格。或一剑封喉,或囚其心,或磨其志。山海夜叉一事,可见一斑。”
两篇杂记,皆是寥寥数语,却与之前的列传互为印证。
而这两篇文字的末尾,都标注着一行小字——“录于大罗宝典,藏于无忧客秘阁”。
刘醒非闭上眼,长长舒出一口气。
五百年了。
关于何药师的传说,他听了无数版本。
说书人嘴里的他,是救死扶伤的神医;话本里的他,是杀伐果断的侠客;而这残卷里的他,却多了几分匪气,几分洒脱,几分让人哭笑不得的“武痴”心性。
原来,这才是真实的逆命三郎。
“这些……就是全部了?”
刘醒非的声音,透过脑电波,传到黛的脑海里。
他的指尖,依旧停留在光屏上“何药师”三个字的位置。
黛的磁贴片蓝光黯淡了几分,显然调取这些资料,已经让她的精神力消耗巨大。
她的思绪,带着一丝疲惫,缓缓回应:“东岛的超算数据库里,关于何药师和山海夜叉的记录,就只有这些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根据大罗宝典的索引记录,这件事还有后续。相关的篇章,应该藏在勒斯许的国家档案馆里。”
“勒斯许?”
刘醒非眉头微蹙。
那是西方的一个老牌强国,素来以收藏东方古籍闻名。
只是那里的很多文献,都被列为“最高机密”,密封保存,等闲人根本接触不到。
“是的。”
黛的思绪,带着一丝无奈。
“那些篇章,属于密封档案。以勒斯许官方的作风,就算你拿着大罗王朝的信物去,他们也绝不会轻易示人。我试过入侵他们的数据库,防火墙太严密了,根本进不去。”
刘醒非沉默了。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的金光褪去,只剩下一片深邃的平静。
东京都铁塔的地下,超算主机的嗡鸣依旧。
光屏上的文字,渐渐黯淡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漆黑。
他找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了关于何药师的蛛丝马迹。
可这蛛丝马迹的尽头,却指向了一个几乎不可能触及的地方——勒斯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