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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东京塔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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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比先前更沉了些,像是带着千钧的重量。

“可是,柳生小姐,你想过吗?”

他抬眼看向柳生静流,目光深邃如古井。

“如果这些失去的东西,能这么轻易地找回来,能这么轻易地物归原主,那百年前的那场浩劫,那段浸满了血与泪的屈辱史,又算什么?”

“就像一个人。”

刘醒非的声音低了些,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对所有人说。

“得了一场生死攸关的大病,受尽了苦楚,才从鬼门关里爬回来。病好之后,看着那些为了治病欠下的账单,看着身上留下的疤痕,他才会刻骨铭心地记住,健康有多重要,保护好自己有多重要。”

“可若是,他病好了,账单有人替他还了,疤痕有人替他消了,他是不是就会忘了,曾经在鬼门关前挣扎的滋味?是不是就会忘了,那场大病,差点要了他的命?”

他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柳生静流的心上。

她怔怔地看着刘醒非,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啊,那些文献,那些文物,是神州的瑰宝,更是神州的伤疤。

它们留在东岛,留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就像是一道道刻在神州脊梁上的烙印,时时刻刻提醒着后人,百年前的那场黑暗,那场屈辱,曾是怎样的锥心刺骨。

若是轻易取回,若是让后人觉得,失去的东西可以唾手可得,那谁还会记得,当年为了守护这些东西,有多少人抛头颅洒热血?

谁还会记得,那段山河破碎、家国飘摇的岁月?

唯有让这些伤疤,清清楚楚地留在那里,唯有让后人一次次看见,一次次想起,才会生出奋发向上的决心,才会懂得,唯有自身强大,才不会重蹈覆辙。

刘醒非看着柳生静流眼底的错愕渐渐化为了然,轻轻笑了笑。“所以,不必交还。”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我此番前来,不过是想看一看。看一看那些故土的文字,那些埋在故纸堆里的山河岁月,到底是何模样。”

这话,像是一块石头落了地,让柳生静流猛地松了口气。

她的后背,不知何时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方才她说出要交还文献的话时,心里不是没有挣扎的。

柳生氏在东岛立足百年,这些从神州掠来的文献,早已成了柳生氏收藏的重中之重,是彰显家族底蕴的资本。

若是真的悉数交还,柳生氏在东岛的地位,定会一落千丈,甚至会被冠上“卖国”的骂名,永世不得翻身。

她可以为了刘醒非去做这件事,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可若是不用做,自然是更好的。

只是看一看……

柳生静流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下来。

她看向刘醒非,眼底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像是雨后初晴的天空,干净而明亮。

“原来如此。”

她轻声说。

“只是看一看的话,那太容易了。柳生氏所掌握的一切,随时为先生敞开。”

她转头看向柳生雄彦,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雄彦,安排下去吧。明日起,藏书阁的所有典籍,都对刘先生开放。任何人,不得阻拦。”

柳生雄彦脸上的震惊,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释然。

他看着柳生静流,又看向刘醒非,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哑着嗓子道:“好。”

刘醒非看着父女二人的神色,嘴角的笑意淡了些。

他知道,柳生氏的妥协,不是因为他的话有多动听,而是因为他手里的力量,足够让柳生氏忌惮。

可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再次看向窗外,夜色更浓了。

隅田川的水声,隐隐约约传了过来,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春芳馆的樱花,还在无声地飘落,落在地上,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雪。

那些故纸堆里的山河,那些被岁月尘封的往事,明日,便要在他眼前,一一展开了。

而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要做的,从来都不是取回几件文物那么简单。

他要做的,是让这片饱经沧桑的神州大地,重新站起来,站在世界之巅,再也无人敢欺,无人敢辱。

酒杯里的清酒,已经凉了。

刘醒非却没再喝。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听着风穿廊而过的声音,听着樱花瓣落地的声音,像是在听,那百年前的山河,在故纸堆里,发出的沉沉叹息。

东京塔的尖顶刺破云霄时,地上的霓虹正织成一片流动的光海。

柳生静流引着刘醒非穿过人潮涌动的底层大厅,避开观光客的喧嚣,拐进一道贴着“设备维护,闲人免进”的窄门。

门后没有向上的电梯,只有一部锈迹斑斑的铁质升降机,内壁嵌着冷硬的钢板,按下按钮时,发出“哐当”一声闷响,载着两人往地底沉去。

越往下,空气越冷,带着一股金属锈蚀与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

升降机的灯光忽明忽暗,映着柳生静流那张素净的脸,她唇边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竟比这地底的寒气还要冷冽几分。

刘醒非在柳生氏并没找到他想要的资料,所以,柳生静流就带他来到了这里。

东岛的神秘所在。

“东京塔往上,是东岛的脸面。”

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

“往下,才是东岛的根骨。”

刘醒非没说话,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暗藏的一枚玉佩。

玉佩温凉,触感细腻,是他从神州带出来的古物。

他能感觉到,越往地底深处,空气中游离的灵力便越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近乎死寂的压抑。

不知沉了多久,升降机终于停了。

铁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门外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侧亮着惨白的壁灯,光线笔直地铺陈开来,照得地面光滑如镜,映出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甬道尽头,立着一道厚重的合金门。

门旁守着两个身着黑色制服的守卫,见了柳生静流,立刻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脸上却没有丝毫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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