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流(一(1/2)
1
三头燚翎鹫在云层之上飞行了整整一天一夜。
宋惜尘从一开始的恐惧,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最后的习惯。他开始能睁开眼睛往下看,能看到偶尔掠过的荒芜土地,能看到岩浆河流在大地上蜿蜒,像一道道燃烧的伤疤。
风在耳边呼啸,夹杂着硫磺的气息和羽毛燃烧的焦味。燚翎鹫的每一次振翅都带着灼热的气浪,烤得他后背发烫。但他已经顾不上了,相比起昨晚第一次爬上这畜生后背时的恐惧,现在这点灼烧感简直不值一提。
桑池一直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前面,背对着他,脊背挺得笔直。宋惜尘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鬓边几缕被风吹乱的碎发,在暗红色的天光中轻轻晃动。
“还要多久?”黄晚榆的声音从右侧传来,被风吹得支离破碎,“这都飞了一天一夜了!”
桑池没有回头,“应该快到了,这些燚翎鹫都是认路的,比人脑子好使。”
黄晚榆撇了撇嘴,没再问。他的燚翎鹫飞得最不稳,时不时晃一下,晃得他脸色发白。但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笑容,像是在告诉所有,我没事,我好得很。
叔爻在最左侧,始终保持沉默,她的燚翎鹫飞得比其他两头都稳,像是在迁就她,又像是在忌惮什么。她依旧裹着那件灰色斗篷,帽子拉得很低,只露出半截苍白的下巴。
偶尔有风吹开帽檐,能看见她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又像是在倾听什么。
第二天傍晚,天边开始变色。
不是正常的暮色,而是一种诡异的紫黑色,像有什么东西在天幕后面翻涌、蠕动、挣扎着要钻出来。
宋惜尘胸口的那块玠玞忽然烫了一下,只是一下,但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块石头自从离开梁碛后就一直安静得像一块死物,此刻却忽然有了温度,不是寻常的温度,是那种让他脊背发凉的、仿佛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
“桑池…”
宋惜尘开口想说些什么异常,但话音刚落,一道闪电劈开天空。
像是银白色的、夹杂着诡异光芒的空间裂隙,像有人用一把无形的刀在天幕上狠狠划了一道。那裂隙在半空中撕裂开来,露出后面混沌的虚空,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旋转的黑暗。
三头燚翎鹫同时发出尖锐的嘶鸣。
那是宋惜尘听过最可怕的声音,不像是鸟叫,更像是临死前的哀嚎。它们疯狂地扇动翅膀想要逃离,但那裂隙仿佛有生命一般,瞬间扩大了数倍。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裂隙中涌出,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它们。
“抓紧——!”桑池嘶喊。
宋惜尘死死抓住她的衣服,另一只手捂住胸口的玠玞。那块石头此刻烫得惊人,像是要烧穿他的皮肤,钻进他的血肉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玠玞在发光。是一种刺眼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金红色,和那道裂隙的颜色一模一样。
黄晚榆的笑容终于消失了,他趴在燚翎鹫背上,双手死死抓着羽毛,那只向来圆滑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真实的恐惧。
叔爻抬起头,看着那道越来越大的裂隙,帽子被风彻底吹落,露出一张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下一瞬,她猛地伸出手,掌心的能量光芒暴涨,淡金色的光晕瞬间笼罩了她身下的燚翎鹫,又向两侧蔓延,试图护住另外两头。
数千万年积累的能量,竟然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但那股吸力太强了,或者说这不是叔爻能够抵抗的,底层逻辑不一样。
淡金色的光晕在接触到裂隙的瞬间就碎裂开来,像被重锤击中的玻璃。叔爻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接近金色的光飘散的而去,她的能量开始流失了。
紧接着,任何人都没时间反应,四道身影连同三头燚翎鹫一起,被卷入了那道银白色的裂隙。
世界在眼前扭曲、碎裂、重组。
耳边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嗡鸣,身体仿佛被撕裂成千万片,又被强行拼凑在一起。
时间失去了意义。
2
宋惜尘是被呛醒的,咸涩的海水灌进嘴里,呛得他剧烈咳嗽。肺里像灌了铅,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他挣扎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漂在海面上。
不对。
不是漂,是正在被海浪卷走。
一个大浪打过来,把他整个人按进水里。他拼命扑腾,又浮上来,又被打下去。
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他开始出现幻觉,恍惚间似乎看到了克莱斯的影子,正站在远处,看着他。
那个影子说,“过来……”
宋惜尘伸出手,然后被另一只手狠狠拽住了。
“别他妈做梦了!”黄晚榆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往岸边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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