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十三(2/2)
绛走到池边一块平坦干燥、铺着柔软厚实兽皮的石台旁,终于将长凌放了下来。妖力撤去,长凌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立刻后退两步,背抵上一块温润微湿的岩壁,警惕地环视这个温暖得几乎令人昏昏欲睡,却又因眼前之人而充满不确定性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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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就站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身上那件素白湿袍在更浓重的水汽中,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她脸上那对称的掌印在氤氲水光中不再那么刺目,却依然清晰。她看着长凌如临大敌、背贴岩壁的样子,并没有立刻靠近,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穿透温润的水汽,清晰地抵达长凌耳中,“洗吧。”
两个字,平淡无波。
绛顿了顿,目光落在长凌刚才狠狠擦拭过的手掌,又极快地掠过她红肿未消、紧抿着的唇,补充道,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长凌脊背一僵,“既然觉得脏,那就好好洗洗。”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长凌强撑的镇定外壳。她看出来了。她果然什么都知道。那种被彻底看穿意图、连自我清理的狼狈都被对方平静道破的感觉,对长凌来说比直接的嘲讽甚至打她一顿更让人难堪。
长凌的指尖掐进掌心,旧痛未去,新痛又生。她想反驳,想冷笑,但喉咙却像被这温热水汽堵住了,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巧的脚步声从温泉池另一侧的阴影中传来。那里似乎还有一条链接外界的通道。两个身形娇小、同样顶着狐耳、身后拖着一条蓬松尾巴的小狐妖,低眉顺目地走了出来。她们手中各自端着一个宽大的木托盘,上面整整齐齐地叠放着素净柔软的白色衣物、洁净的布巾、一只盛着透明液体的玉瓶,以及几个小巧的、不知装着什么的瓷盒。
她们的动作轻盈利落,来到绛身侧不远处便停下,恭敬地垂首而立,仿佛两尊安静的摆设,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全然不去看长凌的方向,更不关心这诡异的气氛。
绛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
两个小狐妖立刻会意,将托盘轻轻放在了池边那块铺着兽皮的石台上,然后无声地行了一礼,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回了那条阴影中的通道,消失不见。
石台上,干净的衣物、洗漱用品一应俱全,在莹石的光晕下显得格外齐整,透着一种无声的、周全的“安排”。
空间里又只剩下她们两人,以及更加浓郁的、带着矿物气息的温暖水汽。
绛的目光重新落回长凌身上,那赤金色的瞳孔在水汽中显得有些朦胧,却依然有着实质般的重量。“东西在这里。”她朝石台的方向略微抬了抬下巴,“你自己来,”她的语气依旧平淡,短暂停顿了一下,“我回去等你。”
长凌的心脏猛地一跳。她这是要干什么?竟然这么好心?
“你…”长凌想再她问些话,但是又觉得没必要给自己徒增麻烦。
而且此时的绛竟真的迈开步子,沿着来时的通道,头也不回地走了回去。身影很快没入莹石光线微弱的通道拐角,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完全消失。
床板滑动的轻微“咔哒”声隐约传来,那是密道入口关闭的声音。
偌大的、温暖氤氲的岩洞温泉室里,只剩下长凌一个人。
突如其来的寂静和“独处”,像另一种形式的冲击,让长凌一时间有些愣怔。她几乎不敢相信——绛就这么走了?把她带进这个完全私密的、看似更容易为所欲为的地方后,就这么轻易地离开了?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