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十二(1/2)
1
长凌被她这话钉在原地,后背抵着冰凉的石墙,退无可退。愤怒还在胸腔里冲撞,但在这句近乎直白的指认下,另一种更尖锐、更让她无所适从的情绪破土而出——是被看穿的羞恼,是连自己都没能完全察觉的、对那个短暂“掌控”瞬间的真实愉悦被骤然揭破的狼狈。
“那又怎样?”长凌强撑着冰冷的语气,“我想笑就笑,而且…你那个样子,是个人都会觉得好笑。”她在强调“好笑”,刻意剥离其中的“开心”成分,仿佛那只是一场客观的滑稽戏。
绛已经近到不能再近。潮湿的袍袖边缘几乎触碰到长凌的手指,带着体温的水汽氤氲开来。她没有再做更逾矩的动作,只是微微俯身,目光细细描摹着长凌故作镇定的眉眼,那紧绷的唇线,还有眼底竭力掩盖却依旧泄露的一丝慌乱。
“只是‘好笑’吗?”绛的指尖轻轻抬起,没有触碰长凌的脸,只是悬空拂过她额前一丝不听话的碎发,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珍视感。
长凌的声音有些发干,“可是你骗人,不是也很有意思?看我像个傻瓜一样被你耍得团团转,很好玩吧?”
绛的眼眸暗了暗,那里面跳动的火焰似乎微弱了一瞬,但并未熄灭。她收回了悬空的手,转而撑在长凌耳侧的石墙上,形成了一个更亲密、却也给她留出了一丝呼吸空间的禁锢姿态。
“骗你,是我不对。”她承认,声音里没了之前的戏谑,多了几分沉沉的、近乎坦率的重量,“但我没耍你。至少…命令是真的,听话也是真的。”
长凌不解其意,但心弦却被她语气的转变悄然拨动。
“你说交易,说要回去,看着我的时候,眼里只有防备、算计,或者纯粹的讨厌。”绛的目光望进她眼底深处,仿佛要捕捉每一丝情绪的变化。
“我不讨厌你。”长凌平静地回应道,“但是…不讨厌又不代表喜欢…”
空气仿佛凝滞了。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小小的灯花。
绛想说的所有话都卡在了喉咙里。良久,她缓缓开口问道,“那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态度?”,她撑在墙上的手微微收紧,透露出并不平静的内心,“对你好的,你不信。对你坏的,你更恨。我该怎么做你才能满意?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那你能不能教教我?”
长凌没办法理解这套逻辑,只是愤怒地说,“每个人或者妖,都是独立的个体,你做你自己就好了。”
做自己?
绛撑在墙上的手指,骨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这句话像一把双刃剑,划过她纷乱的心绪。这种彻底的、划清界限般的“独立”宣告,又让她感到一种被推得更远的恐慌和愤怒。
绛愤怒于她的无动于衷,愤怒于自己的不知所措,更愤怒于那句轻飘飘的“做自己”——仿佛她之前所有的试探、所有的笨拙、所有的渴望,都成了一场毫无意义的独角戏。
“好。”一个极其轻微、几乎只在唇齿间碾磨过的气音,混合着太多未能言明的情绪——怒意、挫败、破罐破摔的决绝,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黑暗的窃喜,既然言语无力,既然进退维谷,那不如彻底一点。
2
绛猛地低下头,精准地、不容抗拒地,吻住了她的嘴唇。
那一瞬的感觉,并非仅仅是唇瓣的触碰。更像是一道裹挟着温泉湿气、凛冽冷香与未散酒意的惊雷,猝不及防地劈开了长凌所有理智的屏障。
起初是微凉的柔软,带着池水的润泽,紧接着便是不容置疑的温热与压力。绛的嘴唇意外的柔软,却也更具一种蛮横的力道,不像亲吻,更像是一场沉默的宣告、一种带着痛感的烙印。长凌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唇上极其细微的纹路,以及那因压抑着什么而微微颤抖的触感。
长凌的惊愕被堵在喉咙深处,化为一声短促模糊的呜咽。她瞪大了眼睛,近在咫尺的是绛低垂的眼睫,浓密如鸦羽,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掩住了对方眼中中可能翻涌的所有风暴。她的世界仿佛被骤然剥夺了色彩与声音,只剩下唇齿间这片灼热而陌生的战场。
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汲取,一种试图通过最原始的接触来确认存在、打破隔阂的笨拙努力。绛的吻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甚至有些粗鲁。她的牙齿不经意地磕碰到长凌的下唇,带来一丝细微却清晰的刺麻痛感,像是一点星火,瞬间点燃了长凌全身的抗拒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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