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九（2/2）

绛的声音不高不低，突然响起，像一块冰投入温汤。

长凌动作顿住，汤碗停在唇边，愕然地转头看向绛。

绛没看她，目光落在亭外摇曳的花影上，语气刻意地平淡，“你跟他聊得挺开心啊。而且，你在我这儿，不吃饭也不睡觉，过得这么不舒服。他们家没这么多规矩，你去他那就没这些事儿了。”

长凌盯着绛的侧脸，刚才勉强压下的怒火“噌”地一下又窜了上来，甚至烧得更旺。绛这浓浓的、几乎要溢出来的阴阳怪气，当自己是傻子听不出来吗？

长凌捏着碗沿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就在长凌快要忍不住反唇相讥时，绛忽然转回头，赤金色的瞳孔直直看进她眼里，话锋陡然一转，带上了一丝冰冷的玩味，“不过呢，这货的功力还不太稳定，原型时不时会冒出来。你要是不小心惹毛了他……”她微微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密，“真的会被‘吃’掉哦，字面意义上的。”

长凌的心脏猛地一缩。被吃掉？她看着绛那双非人的、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的金眸，理智告诉她这可能又是恐吓，但一股寒意还是不由自主地从脊椎爬升。

妖毕竟是妖，哈喽看起来再无害，原型是什么？会不会……

长凌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哈喽离开的方向，带着一丝惊疑不定。就在这时，花园小径上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随着他走近亭子的光亮处，长凌的眼睛微微睁大。哈喽的头顶，不知何时冒出了一对毛茸茸的、深棕色的三角形耳朵！那耳朵精神抖擞地竖着，随着他的步伐轻轻颤动。而他身后，一条同样毛色、蓬松得像大扫帚的尾巴，正不受控制地、欢快地左右摇晃着，幅度之大，几乎要扫到旁边的花枝！

长凌脑海里瞬间闪过“被野兽扑倒”、“尖牙利齿”、“生吞活剥”等不太美好的画面。哈喽表现的再人畜无害，那也改变不了他可能是一个凶残野兽的事实啊。

想到这，长凌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近在咫尺的绛精准地捕捉到。她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混合着恶劣与某种满足的窃喜。

“害怕了？”绛的嘴唇几乎贴上长凌的耳廓，用气音轻佻地说，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皮肤，“那还不靠近点？”

话音未落，绛忽然伸出一条手臂，绕过长凌的后背，看似随意地搭在了她座椅的靠背上，实则手臂微微一用力。长凌只觉得身下的椅子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带动，连同她整个人，向侧面平移了半尺，“咚”地一声轻响，紧紧贴在了绛所坐的主位旁。

两人之间的空隙瞬间消失，手臂相贴，体温透过衣料传来。

长凌此刻身体和心理都受到双重冲击。她僵坐在绛身边，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香味和淡淡的酒气，也能用余光瞥见哈喽那双好奇转动的兽耳和晃来晃去的尾巴。

她小心翼翼地、用几乎只有绛能听到的气音，近乎祈求地说，“我…我不好吃，我身上都是病毒，你们别吃我。”

不过这话倒不是惊恐下的口不择言，纯纯事实来的——长凌这么多年拿自己做人体实验，注射了上百种药物、抗体等，这些的东西在她的身体里还能维持平衡，但是换个宿主就没人能知道是会发生什么后果了。

绛闻言，侧过头，垂眸看着长凌微微发白的侧脸和紧抿的嘴唇。少女强作镇定下那丝真实的惶惑，和她嘴里冒出的这种孩子气的、古怪的“威胁”，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可爱。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绛觉得心尖像是被那毛茸茸的犬尾，不对，是更柔软的东西轻轻扫过，痒痒的，让她差点没绷住脸上那副冷淡戏谑的表情。

但她很快敛起那丝波动，维持着表面的严肃，同样压低声音，凑得更近，唇瓣几乎擦过长凌的耳尖，用带着酒香的气息说道，“那就乖乖听我的话。在我身边，最安全。”

这句对长凌来说简直就是在诅咒！！！

长凌身体一颤，没有回答，只是更僵硬地挺直了背脊。

哈喽刚好踏进亭子，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长凌紧挨着绛坐着，身体似乎有些僵硬，而绛的手臂正懒洋洋地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

哈喽脚步顿了顿，圆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咦？刚才他离开时，座位明明是分散的三角，怎么一回来，长凌就坐到绛身边去了？还靠得这么近？他挠了挠冒出耳朵的脑袋，耳朵困惑地抖了抖。

算了，绛和长凌的关系……她之前也没细说。看这情形，或许比自己想的要亲近？哈喽甩甩头，决定不多嘴，笑嘻嘻地坐回自己的位置，“我回来啦！你们刚聊啥呢？”

哈喽看着对面两人几乎头碰头地窃窃私语，虽然听不清内容，但那氛围明显容不下第三人插足。他识趣地没有再追问，给自己又倒了杯酒，乐呵呵地吃起菜来，只是那双犬耳依旧支棱着，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

但是长凌可看清楚了，这TM是条狗哇！！！